西山秋_

看山不是山

天缘番外篇(大瓶小邪,一发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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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十六岁那年离开比丘,跋山涉水去了东土大唐拜师修仙。

中土迢迢,他足足走了大半年。


天下修仙门派众多,在被骗光了所有银钱之前,吴邪终于凭着顽强的毅力找到修仙界的名门正宗。

正逢五年一度的招生盛典。

吴邪捧着一把瓜子听同去的考生说,这次招生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居然比往年提前了好几个月,要不是他们消息灵通,险些赶不上。

吴邪听得心有余悸,一路过来他的钱早就花的七七八八,要是再等几个月,还不知道在这异国的日子要怎么过。


正在他庆幸上天保佑的时候,大殿内走出好几个弟子,奉了掌门口谕,来对这次来拜师的人做一个筛选,先将那明显资质不足的剔除。

来的人都是各大门派精挑细选出来的,从模样到本领都十分出众,筛选倒是快得很。

吴邪眼看着快到自己,赶紧将那一手瓜子壳放进装钱的荷包里,整了整衣冠,面带微笑。

他生了一副好模样,外表上绝看不出是番邦小民。

青衣弟子问他:“你有什么本事没有?”

吴邪在邦外之国长成,不懂中原人士的客套,他回想在家时二叔和三叔他们的话,朴实无华道:“我能吃,还吃不胖。”

青衣弟子嘴角抽了抽,换了个问题:“那你为何要学修仙?”

吴邪又是十分诚恳:“我不是想修仙,我只是想学御剑。我小时候被一条金龙所救,分开时他说过,要是有一天我不怕高,他就来见我。”

天下修仙的人多,见到仙的却是少之又少,名门之所以称之为名门,乃是因为掌教已经修成半仙之身。

仅是半仙,已经十分难得。

吴邪的话不出意外遭到了无情的嘲笑。他面不改色,为了这条龙的事,从小到大,他已经被嘲笑过太多次。

好在家里的竹鸭石猫可以作证,金龙强掳奇遇记不是他的梦。


却见一道金光闪过,青衣弟子手中忽然多了一张字条,他看完之后脸色就变了。

“你小子好运。”他说:“大师兄要了你了。”


大师兄是半年前来的。也不知道有什么本事,与掌门密探了一夜后,便被掌门钦点,居于众多师兄弟们之上,做了本派的大师兄。

因为辈分莫名其妙的高,这位大师兄跟别的弟子不一样,一不上早课二不学剑法,每天就在后山自行清修。派头摆的比各位真人们还大。

本门的二师兄——哦,在他来之前还是大师兄,心有不平,带着一众师兄弟前去讨教,结果愣是连后山的门都进不去。

也不知他哪里学来的阵法,二师兄动用了法宝都没能打开。


未战已见输赢。

大师兄的宝座从此就坐定了。


吴邪被引到后山。

远远瞧见一个白衣飘飘的背影,惊鸿一瞥,已觉是个谪仙一般的人物。但不知道为什么,转身之后,他发现这人居然带着个面具。

引路的弟子只被允许进入后山门口,吴邪无从询问,犹犹豫豫的说:“你是?”

那人声音冷冷清清的:“张起灵。”顿了顿:“你的师兄。”

有那么一瞬间,吴邪觉得这人非常熟悉,然而他气质太清冷,一时也不敢上去套近乎。

于是规规矩矩对他拱手:“师兄好。”


张起灵把他带到屋中:“你就住这里。”

吴邪好奇的看了看,又问:“那师兄你住哪?”

只听张起灵义正言辞道:“修仙之人讲究苦修,此处只有一间屋子,我与你同住。”

吴邪在来的路上已经听人说了这位大师兄的事迹,也不敢得罪他。但毕竟不熟,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就贴着墙睡,跟他保持着距离。

他这阵子舟车劳顿的,没有好好休息过。这晚一躺下,就睡了个天昏地暗。

不出意料起晚了。

着急之下衣服也没穿周正,叫张起灵看到了,果然被叫住。张起灵也不告诉他衣服该怎么穿,亲自解了他的腰带示范给他看,动作慢条斯理的。吴邪知道他是不用去上早课的,眼看自己要迟到,心里急得很,想要催他,又不敢开口。

张起灵给他整好了衣服:“走吧。”

吴邪走了两步,发现他居然也跟上来了,讶异道:“师兄,你不是不喜欢上早课的么?”

张起灵道:“现在喜欢了。”


大抵是为了带新入门的小师弟快速熟悉环境,从这日起,大师兄就一直跟大家一起上课。

吴邪最怕上早课,一上就犯困。

在比丘时,他也曾试着寻求修仙法门,奈何比丘佛教盛行,入门子弟别的不干,先要学会坐地参禅。

少则三四个时辰多则一日。吴邪白搭进去一脑袋秀发,险些要被耗疯。


恰逢戒律真人下山参加诸门仙友大会,张起灵便替他给大家授课。

讲台之上张起灵说他的,吴邪睡自己的。有弟子看不下去,举手道:“大师兄,小师弟在偷偷睡觉。”

张起灵凌然淡漠之意隔着面具都挡不住:“早课时当心无旁骛,你竟走神张望,回去之后抄写门规百遍,交与我看。”

吴邪睡的香,丝毫没察觉到师兄弟们怨念的注视。

据说那阵子师兄弟们私下传阅着一本书——《如何对付双标狗》。


早课修心,剑法修身。

下了早课之后弟子们又去修行剑法。御剑飞行是每一个修仙之人的基本功,入选的弟子大多有功底,稍加指点便可成行。

当然,都是飞,张起灵跟他们飞的也不一样。

他似乎已经修成了人剑合一的境界,居然连剑都不用就飞起来了。

师兄弟们慕名求指教,他一一扫过,遇到那御剑熟练的轻微一点头,遇到身法有问题的就是一摇头,不发一语,严肃的很。

吴邪入道门晚,比丘的和尚们只让他明白了还是吃肉更香,别的什么都没教会他。此刻不得要领的指着剑喝了一声,那剑竟也听话的起来了。

却听张起灵轻轻拍了拍手:“做得好。”

吴邪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

张起灵指点他:“站上去。”

吴邪慌得退了一步:“我还没准备好。”

张起灵伸手一揽,带着他上了剑:“无妨,我教你。”


天高地阔,长风万里。

吴邪双手搂着他脖子,身体僵的要命:“不行真的高。”

张起灵似乎很无奈:“你且看一眼。”

吴邪听他言之凿凿的,就斗胆一看,当即搂的更紧:“还是好高……”

张起灵摸了摸他的头发,顺势搂住了他的腰。


这一场不甚成功的剑法修行,练得吴邪头晕眼花,张起灵心情却像是好得很。见他脚软,就拉着他一路走到食堂。

修仙之地不食荤腥,又要学习辟谷。吃的种类少,给的食物也少。吴邪吃完了自己那半碗粥和一碟酱瓜,感觉只刚开了胃口,饿的肚子咕咕叫。

张起灵便把自己那份拿给他:“我在辟谷,你吃吧。”

吴邪感受到了亲人一般的温暖:“师兄你真好。”

张起灵伸手,碰到他脸的前一刻,调转方向,摸摸他的头。

吴邪沉浸在饥饿危机中难以自拔,没察觉到这轻微的触碰,只是咬着勺子叹气:“还是饿。”


当天门派上下遭到来自大师兄的突击检查,有不遵门规私自偷藏吃食的弟子,都被罚抄了戒律。

至于吃食,全部没收。

晚上吴邪捂着滚圆的肚子,长舒了一口气:“吃饱的感觉真好。”

张起灵在一边铺床:“怕饿便不该来。”

吴邪感觉他虽然性格沉闷,但是个好人,不由跟他说起了心里话:“师兄你知道么,我小时候遇到过一只金龙,他长得好看,对我也好。那时我们国主比妖精迷惑,要吃小孩子的心肝,多亏他救了我。我想见他,就只能来这里。”

张起灵坐在床边:“你怎知那不是吃人的恶龙?”

“肯定不是。”吴邪一下子站起来:“我问过他了,他说他不吃,养胖了也不吃,他是条好龙。”说到这他轻轻叹了口气:“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他好不好。”

张起灵淡淡道:“你若惦念着,他便好。”

“嗯?”

“没什么,来睡觉吧。”


这些吃食吴邪只吃了半月就没了。山上不产五谷,一应所用都得下山采买。

张起灵主动请了这差事,带着吴邪下山。

门中所食所用尚未去买,他先带吴邪在山下最出名的食肆,将那山上吃不着的美食吃了个饱。

吴邪含糊不清地问:“师兄,银子万一不够了怎么办?”

张起灵给他夹菜:“无妨。”

相处了这些数日,吴邪早已不怕他,此刻看他带了面具不便进食的造型 ,就问:“师兄,你为什么要戴面具?”

张起灵道:“怕吓着人。”

吴邪凑近道:“你给我看看,我胆子大,不怕吓。”

张起灵夹了一片卤水牛肉,塞进他口中:好好吃饭。”

他有意叉开话题,吴邪也不强求,嚼着牛肉好吃,便捏了一片,塞到面具下面:“这个好吃,你也吃。”

张起灵竟然没拒绝。只是吃的动作豪迈了些。上下牙一碰,居然咬到吴邪的手。像是安抚一般,他轻轻舔了一下咬过的地方。

吴邪抽了手,有点讪讪。


回去的路上,吴邪拎着满满的吃食,脸上居然一点笑容都没有,沉默的出奇。沉默到了一定地步,张起灵主动问他怎么了。

吴邪闷了一会儿,终于问了出来:“师兄,你是不是喜欢我?”

张起灵默了一默:“是又如何?”

吴邪轻声道:“我心里已经有龙了。”

“我不远万里来中土学习仙法,就是为了有一天御剑而上,能去找他。”

只听张起灵问:“已过去十年,你心意还未变?”

吴邪远望黑漆漆的夜空,星河漫天,他每一颗都看,每一颗都找:“百年也不变。”

张起灵忽然站定了看他。吴邪被他看的心里发毛,下意识想逃,但忽然想到不对:“你怎么知道过去了十年?我从没说过?”

张起灵似乎深吸了一口气,单手摸上面具:“吴邪……”


却听暗处有个猢狲在笑:“神君,可找到你了!”

张起灵捏碎了面具,想去摸腰间佩刀。


吴邪看到眼前人愣了一愣,双手一松,只让那吃食滚的到处都是:“小哥,真的是你?我没做梦吧?”

猴子插话道:“是他,俺老孙的火眼金睛岂会看错。”

吴邪语无伦次:“我太高兴了,你怎么下凡了?咦,你不是已经成仙了么?怎么还来修仙?”

张起灵简短道:“回头再告诉你。”他虎视眈眈看向孙悟空:“大圣,有何见教?”

孙悟空十分纳闷,按说他现在已经成了佛,怎么被他一看,还是感觉自己像妖。


吴邪这才留意到猴子的身影,登时愈发高兴起来:“大圣,你怎么也在这里?你不是陪你师傅去取经了么?”

猴子穿了佛衣也还是猢狲,连蹦带跳的没个正形儿:“俺老孙早把那经书取回来了。”

吴邪兴奋的摸了摸他身上那件闪闪发光的佛衣:“那你这是修成正果了?”

猴子哈哈一笑,口中念了句佛语,摸摸他的头:“不错不错,小娃娃,你也长大了。”他几步又跳到张起灵面前,拱了一拱手:“神君,你可还好?”

张起灵不看他,不冷不热的答了句:“如常,大圣找我有何事?”

猴子从腰间摸了封书信递过去:“俺那师傅修成了正果,要开什么无遮大会,广邀神佛道友,你不在自己仙府,真叫俺好找啊。”

张起灵收了书信,还是不冷不热的态度:“有劳。”

驱客之意不言而喻。吴邪看了他一眼,把猴子拉到一边:“大圣,我怎么感觉小哥对你有意见?”

猴子莫名其妙地挠挠头,抱怨道:“这神君,数百年不见脾性倒是大变。”

吴邪看了看张起灵,压低了声音问:“他以前是什么样?”

“样子倒没什么变化。五百年前俺大闹天宫时,曾遇见他,他还给俺指了去南天门的路,身为神仙,连天界之事也不愿插手,先前在比丘之时,俺老孙就觉得稀奇,如今他居然混迹人间。”猴子摇摇头:“真是奇哉怪哉。”

他们一起看向张起灵。

张起灵眉心一皱,似有不悦,也不顾礼数,旋即拉着吴邪化金光而去。金光是从未有过的强,若不是猴子曾在老君的炼丹炉里历练过,险些要被他闪瞎眼。


吴邪莫名其妙被他带回后山,晕头转向地问:“哎,我们怎么走了?”

张起灵淡然在他脑袋上捡了捡,然后一吹:“那猴子掉毛。”


吴邪“哦”了一声。他打量着张起灵,没忍住,又上下摸了起来:“小哥,真的是你?”

张起灵按了他那双不老实的手:“嗯。”

“你怎么又下凡了?你已经是神仙了,怎么又要来学修仙?还有……”吴邪语气低了下来:“你都看见了我,怎么不跟我相认?”

张起灵看着远方:“那时我还不确定。”

吴邪问:“不确定什么?”

张起灵却不说话了。吴邪忽然紧张起来:“别是又有哪里出了吃小孩心肝的妖物了吧?这事还是让猴子去吧,他熟!”

“当然不是。”张起灵有些无奈:“我说了,我不问凡人的事。”

吴邪情绪忽然低落下来:“可我也是凡人。”

张起灵道:“很快就不是了。”

吴邪要信又不敢信的看着他:“啊?为什么?”

张起灵挑眉:“你真不知?”

吴邪眼中惴惴:“我不太肯定。”

张起灵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欺身往前,亲了他一下:“现在可还知道?”

吴邪愣了愣:“刚才有点快,我还没想明白,要么你再来一次,我再想想?”


张起灵眼神变了几变,伏身压下之时,顺手布了一个结界。

这下再没有人会来碍事了。

“那我慢慢告诉你。”

吴邪被他扣着手按在床上,倒是露怯了:“小哥我有点怕。”

张起灵气息极热,脸色微微发红,难为他还能耐着性子细细亲吻:“不怕。”

吴邪在他强硬的禁锢下身体僵硬,只能强装不怕。


山下忽的响起了烟花声,正值新年,人间烟火盛行,清修之地看不到但听得清。

这一声来的突然,两个人都愣了一下。一下之后,两人相视笑了。

吴邪说:“十年了。”

张起灵如释重负般长舒了一口气:“是,终于过去了。”

吴邪像是被打开了话匣子,兴致勃勃的说:“遇见你的那时候我才一点点大,转眼我都快成年了,你还在,真好。”

张起灵听得变了脸色:“你今年不是已满十八?”

吴邪拉着他的手蹭了蹭自己的脸:“快啦快啦,我三月生辰,也就差几个月了。”

张起灵的身体明显一僵,吴邪看他表情不对,忙问:“小哥?”

张起灵咬了咬牙,终是松了手,化龙而去,不敢回头。


天宫之中,黑瞎子正和张海客闲聊,猜张起灵这条万年龙神开了荤,得多久才舍得回来,说的正兴起,却不想被一道金光闪了眼。

金光极亮,几乎带了热度。张海客捂着眼脱口道:“你今天怎么火气这么大?”

黑瞎子这十年来没少遇到这种情况,当即熟练的一捂眼,幸免于难。

只是十分惊讶。因为今日见红鸾册上张起灵和吴邪的名字之间多了条红线,乃是好事已至的征兆,于是就问:“哎,你怎么回来了?”

张起灵双目一闭:“我先回来洗半日澡。”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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