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啾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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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之下27(原名养成有风险)小瓶大邪

写在前面的话:

本想把这个煎熬部分全部写完再发,没成想这个部分比我想象中还长,这一更将近小一万字。感觉完全写完这部分可能还要这么长。不过细节埋得多,已经剧透了结果。姑且先发了吧。

当初写《养成有风险》时以为是个短篇,诨取一名,亲昵直白有余,像个“小名儿”,现更名为《天光之下》,含义到结尾的时候会解释。

感谢支持和等待。也谢谢这几天投喂我图图的妹子们,笔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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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坐在车上的时候吴邪就替张起灵想好了接下来几个月的安排——考驾照。以前无证驾驶是没办法,现在年龄时间双管够,没有再拖下去的理由。再者说,市里每年都要到张起灵学校搞采访,目标自然是他们这些尖子生。才享受到保送待遇,回头别因为违规出行给耽误了。

跟张起灵说这个想法时,小孩只是随便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手跟梭子似的往塑料袋里捡豌豆,看起来对待生活的热情比对待驾考高得多。

买完东西才九点,雨虽然没下起来,但天色阴的厉害,他们也没多逛,径自开车回家了。坐在车上,吴邪翻看手机网页上的驾校资料,张起灵开着车,冷不丁冒出一句:“要不去看看你父母?”

吴邪眼睛都没离开手机屏幕:“又没什么大事,去那干嘛。”

这么多年,他只在刚给张起灵落了户口那会儿,带小孩去走了个过场认认路,顺带通知下二老,家里多了个人,仪式性多于思念意义。因空难离去的人们没有遗体,公墓里立的是衣冠冢,吴邪对着几件衣服生不出亲爹妈的感情,去一次迷茫一次。反正下头通货膨胀这么严重,想来老两口也不会缺他那几张纸钱。只要心里有,在哪都是祭奠。

张起灵沉默了一会儿,“嗯”了一声。

快到家的时候胖子发了条短信过来,问吴邪下午有没有空,不忙的话就去他那试伴郎服。过年那会儿他提过最快六月份就能结婚,这阵子吴邪心路坎坷,一直也没顾上关心他,现在胖子一说,他还有点内疚,当即一口答应下来。通知胖子准备两套,正好张起灵放假了,也带他过去试试。

张起灵看了他一眼:“谁?”

吴邪把手机装口袋里,探身拿起后座鼓鼓囊囊的购物袋和张起灵的空书包:“胖子,约咱们下午去他那试伴郎服。”

张起灵似有惊讶:“他要结婚了?”

吴邪皱眉:“我没跟你说过?”

张起灵拉下手刹,顺带帮吴邪解开安全带,他言简意赅道:“没有。”

吴邪忽然想起来,胖子透露这个消息的时候,他们正在冷战,那阵子……几乎什么话都没说过。他有点心虚,也没看张起灵,敷衍道:“估计忙忘了。”他提着东西不方便,就用小拇指别开了车门,张起灵从另一边下了车,飞速绕到他身边,要接他的袋子。

毕竟是白天,吴邪担心自己一空下来手这小孩儿就要过来拉自己,下巴一点:“没事,这点东西能有多重,你先去开门吧。”

张起灵像是知道他心里想法似的,直接夺了袋子,也没多说什么,低着头径自上楼。吴邪愣了一下,看他越走越远,说不上来为什么,心里冷不丁刺了一下。周围没有人——甚至连条狗也没有,唯一称得上碍眼的就是阴沉昏暗的天光。


有人的时候要躲着人也就罢了,没人的时候连天都要躲。谁他妈谈恋爱愿意谈成这样?连吴邪自己都不愿意。因为阴天的关系,楼道很黑。吴邪加快步伐,在张起灵孤身踏入那片昏暗里之前,赶上了他的步伐,轻轻巧巧拉住他的手,吴邪忽然发现,这事儿好像也没这么难的。

即便光线不明,也看得出张起灵的表情起了些微变化,这种变化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稚气了些,更像他这个年纪的人了。吴邪清楚,这种行为无疑是鼓舞了小孩儿,理智告诉他,现在应该跟张起灵说清楚,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可实际上……他飞快的亲了张起灵一下,然后说出了相反的话:“只有没人的时候可以。”

张起灵似乎笑了笑,也没看清,嘴角的微动的跟吴邪那个吻似的,没有多余的表示,他反手握住了吴邪的手。吴邪倒是实实在在地笑了,这个心绪复杂的上午,直到此刻才算是真的高兴。


胖子没说时间,反正是在他家里试衣服,吃了饭哥俩就过去了,结婚之前要忙的事很多,正好过去看看有没有可以搭把手的。去的时候云彩不在家,跟小姐妹出门去采买。结婚还早,房间还没布置起来,不过添置了些新家具,镜子上提前把喜字贴了。胖子坐在客厅里写请帖,左右各一摞,一边是写好的,一边是没写的。宾客其实不多,但他写的慢,横平竖直,无比认真,当年考试抄小炒那会儿都比不上现在认真。吴邪在旁边看了会儿,认为他态度优良,但字写的实在不咋地。献宝似的把要去上厕所的张起灵拉过来:“要么让他给你写,他字写的好看。”

张起灵说:“跟我哥学的。”

胖子从鼻子里冷哼一声,表现出对互相吹捧的兄弟组的鄙视:“好看顶什么用?这得亲自写才能证明诚意。”

吴邪多年前就听过他在感情方面的金玉良言,承认他在这种事上比自己看的明白。那时候心里没感情,听也就听了,现在不一样。吴邪看了一下,确定张起灵已经去了卫生间,才沉吟道:“好看……起码宾客看了觉得你这个婚礼挺用心?”

胖子忙里偷闲送了他一个鄙视的白眼:“好看就是用心?肤浅!形式主义!”

吴邪捏着一张请帖翻翻合合的:“那要是外人说闲话呢?”

胖子这次连抬头都懒得抬了:“胖爷过日子又不是为外人过的,管他们呢。”

吴邪不吭声了,这个道理他不是没想过,但从别人口中听来总有种被鼓励的感觉,尤其是这人还是自己的好朋友,心里多少是觉得被人支持的。然而胖子抬起头狐疑的看他:“小天真,你这是春心萌动了?”他心里还是慌乱了一下,掩饰般替胖子理好请帖:“胡说八道什么,老子就是看你头婚没经验,多关心几句而已。”

胖子手忙嘴也不闲,还能顺带挤兑吴邪一把:“说的跟你多有经验似的,你谈过恋爱么?到现在还是处男吧?”

得亏他低着头,没看见吴邪欲言又止的表情。两个问题的答案都跟胖子想的不一样,奈何吴邪一个都不便答,这时候张起灵从卫生间出来了,他拿过沙发上的两套伴郎服,朝吴邪挥挥手,招呼他去书房换衣服,吴邪只得跟他走了。


书房里书没有多少,儿童玩具倒是管够,而且有男有女。不过将来生的是个小子还是闺女,都不至于薄待。吴邪小时候家里条件虽然不错,但跟现在的孩子不能比,他看了一圈,感觉见过的都少,不禁发出充满了中年人羡慕嫉妒恨的感慨:“现在的小孩真幸福。”

张起灵把手里的衣服递了一套给吴邪,短袖衬衫和西装长裤。胖子在六月底办事,那时候天已经热了,穿不了全套西装,不过衬衫和长裤的剪裁都很好,看得出是精挑细选的。屋里没有衣架子,吴邪就把换下来的衣服搭在旁边的木马摇摇车上:“我以前也有个这个,你小时候玩过么?”张起灵毫无感情地看了一眼,摇摇头。吴邪穿好了西装裤,尺寸大小正合适,胖子这发小没白当:“你们那什么福利院,待遇这么差?”

这不过是一句随意的吐槽,张起灵却认认真真给了答案。吴邪听着这个的名字觉得耳熟,就问了句:“你们那是不是有个种了棵大榕树的后院?”

张起灵的动作顿了顿:“是。”

吴邪当即震惊了:“卧槽,我小学五年级还是六年级去那献过爱心,当时你……”

“当时我只有一两岁。”张起灵接过他的话,而后默了一默:“如果你当时知道谁是我,带不带我走?”

吴邪认真的思考了一番,给出了个诚实的答案:“不好说。”像他那个年纪的小孩都皮得很,跟小伙伴瞎跑瞎玩一天可以,在家带孩子谁带住?不过即使带不住,看着张起灵,他也没法把话说死:“不过要早知道有今天,那我就早点把你领回来。”

张起灵已经穿好了衣服,玉树临风地往他面前一站:“我已经在你面前,你还走不走?”

吴邪一愕,莫名其妙道:“我往哪走?”

张起灵平静地说:“你之前说下半年会去外地。”

“那个事啊…”吴邪避开了他目光和问题,匆匆扣着衬衫扣子,没留神还扣错一个,导致扣到最后少了个扣眼,捏着那枚没有安身之处的扣子,他有点郁闷。张起灵又开口了:“我听见了你跟胖子的话,你问他那些问题,是不是代表你想留下来?”


吴邪把扣子解开,从下往上,一个个地扣了,动作有条不紊,心里却没这么思绪清明。今天早上在学校撞见同学家长,对方那明显的疏离姿态让他心里咯噔了一下,可冷静下来之后,他又生出一种奇异的窃喜感。原来别人发现他们的秘密后是这个反应——冷眼以待,保持距离,而已。

陌生人的忽视罢了,谁在意?之前对社会出柜的担忧只存在于吴邪的脑海中,如果落实到生活里只是这样的话,那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没必要走。不过真的只是这样么?这种感觉就像是天气预报里说明天雨夹雪还有冰雹,出门一看居然只是天有点小阴而已。惊喜之余又会心生不安,毕竟风雪不可怕,将至而不知何时至的风雪才可怕。

吴邪给出了他第二个诚实的答案:“我不知道。”

最后几个扣子是张起灵给他扣上的。扣到最上面后,张起灵拉住领口,把人带进自己怀里:“别走。”

早晨那一点疏离的漠视在这样实实在在的拥抱与温暖里变得不值一提,吴邪没回答,但确实感觉到先前强硬的心有了一丝软化的迹象,他想:要不,我就不走了?只要小胖子父子不说,以后我们瞒好点……

张起灵适时亲了亲他的耳尖子:“哥,别走。”

吴邪终究还是心理有负担,到了最后,也只给了他一句模糊不清的话:“唔。”


两个人穿戴整齐的出来了,得到胖子的迭声称赞。这个称赞大半是给张起灵的,因为工作需要,吴邪穿正装的形象他见过很多次,比这还正式的也有,但张起灵这个打扮还是头一次见,别说胖子,连吴邪都多看了几眼。

都说小时候好看的人,长大了会残,张起灵显然是个特例。吴邪忽然冒出来一个想法,他让张起灵先进去把衣服换下来,趁着这空档,他拉过胖子,问:“咱们小学去的那个福利院你记得么?”

胖子写累了,放下笔喝了口茶,顺带回忆过去:“唔,好像是有这么回事,记不太清了。”

“当时班主任让你拍点照片回去贴到学校宣传栏上,那些照片你后来放哪儿了?”

胖子想了一下:“好像还在家,哪个老相册里吧,你问这个做什么?”

吴邪朝张起灵的方向一抬下巴:“他小时候住的就是那个福利院。”

胖子当场震惊了:“我操没什么巧吧?”他说着就有点坐不住,要去翻相册,吴邪连忙按住他:“这个不着急,你回头再找,找到了偷偷给我,我给他个惊喜。”

胖子眯眼看了看他,都说小眼聚光,这孙子随便一扫,都有种探照灯般的威力,有一瞬间,吴邪怀疑他知道了什么。看了这一眼过后,胖子坐下来继续写请柬,嘴里嘀咕着:“他都多大人了,还当小孩哄。”

吴邪这才放下心来,语调轻松地说:“你懂得个屁。”

张起灵换好了衣服,从书房里出来,吴邪给他腾了个座,进去换了自己的。他心情好,换完了衣服还花了十分钟帮胖子整理了下堆得到处都是的玩具。结果出去的时候发现胖子和张起灵一起止声看他,前者看了一眼迅速低头整理东西,后者倒是没有躲闪。乍一看一点问题都没有,可吴邪总觉得哪里不对头。八字还没一撇的时候张起灵就敢帮自己出柜,现在撇和捺都齐了,指不定他能说出什么。他把叠好的衣服放进包里:“你们在聊什么?”

“没什么。”胖子接的倒快:“哦,刚才云彩来电话了,说买东西买多了,让我去接一下。”

张起灵站起来:“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两个人一搭一唱的,愣是没给吴邪一点发挥的余地。本来他还想看看有没有别的地方能帮上忙,现在胖子要去接云彩,他也没了用武之地,只好跟着张起灵回家了。背着人,吴邪不用顾忌什么,问他:“你俩聊什么了?”

“没什么。”张起灵也是那句话:“他问你是不是还喜欢男人。”

吴邪一听就觉得头疼:“那你怎么说?”

“我告诉他是,你跟你喜欢的人已经在一起。”

吴邪联想到他过年时的惊人之语,颇觉得这事儿挺玄幻,只听过一个谎言需要用无数个谎言去掩盖,没听过谎言说着说着……还成真了。这跟自己受到的教育大相径庭,他现在都快要怀疑人生了。

抱着一种绝望的心情,吴邪问:“他没问你是谁?”

“我没说。”

吴邪这才放下心。他倚着窗户看向窗外,街景随着车子的行驶接连后退,时间流动不息,未来似乎被拉的漫长,他知道终有要为之停留的时间和地方,但总觉得不该是现在。


张起灵在旁边又开口了:“哥,这几个月我有事,7月份再去学车。”

吴邪回过神来:“什么事?要忙两三个月?”

“打工。”

“你要买什么?直接跟我说。要上大学了也该给你买点东西。”

张起灵摇摇头:“没什么。我想先打工,七月份再去驾考,两个月来得及。”

这方面吴邪不大管他,单纯就是好奇怎么去胖子家试了下衣服,还试出了第二计划。问也问不出来,只好随他去了。

第二天下午他们又去了趟超市,因为不过一晚上的时间,张起灵就告诉吴邪,他已经找好工作了。星期一去上班,早上八点到下午六点,中午不回来,一个月休息四天。先前说好的由他来买菜的计划只能作废,为免未来一周没饭吃,他们只得进行了紧急采买。


之后的日子跟张起灵上学时差不多,小孩不到七点出门,华灯初上才回家,他们俩谁回来早谁做饭,大部分时间都是一起做。一起窝在厨房的时候,这顿饭做的总是特别久。晚上不再吃面,面不禁煮。

日子和以前一样过,要做的事情却比以前多,但两个人都没感觉累。张起灵年轻,正是不怕累的时候,难得吴邪居然也在日复一日的索取里,日渐习惯下来。

那天答应张起灵的话并非是敷衍。平静的生活安抚了吴邪心里的焦躁,让他暂且忘记了可能会到来的风雪。没有外界的压力,他们可以做最亲密无间的人。习惯了的吴邪,抛开先前那点抗拒心思,开始实事求是的审视这段感情,审视到了最后,他觉得十分满足。未来怎么样他不知道,但起码此刻,吴邪打心眼里觉得,再也不会有比张起灵更好的选择了。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如果不是那个电话,大概吴邪真的会在平静里忘记自己的初衷,觉得就这样在一起也没什么。


电话是张起灵的班主任打来的。那会儿差不多是张起灵拿了保送通知的第十天。工作日,吴邪正上着班,接到电话时他还以为老头是通过他事情妥了呢。老头平常是健谈爽朗的气派,电话里居然客气到了拘谨的地步,他告诉吴邪,保送名单那边出了问题,张起灵可能要丧失保送资格。

吴邪的学生时代虽然很久远了,但保送这回事他还是清楚的。先年级组评选后校委审核,层层递进,最后递到校长那里核批,过程要持续一个多月,选出来的人选不是犯了重大过失问题,不会丧失保送资格。

吴邪对着电话干笑了几声:“赵老师,您别拿我开涮了。”那边没吭声,吴邪干笑也笑不出来了:“您是说真的?”

老头说:“真的。”

吴邪看了看周围,疾步走出办公室,站到空无一人的楼梯间,复而开口:“您能告诉我为什么么?”

“这是年级组和校委的决定,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你抽个空来一趟,把之前填的资料拿回去,小张那边,现在也没有新课,不然就在家复习吧,拿准考证的时候我再通知你。你放心,他的成绩肯定自己考也没问题。”

吴邪苦笑了一声:“赵老师,您就告诉我实情吧,不然我弟弟回来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

这一次,那边也沉默了许久。吴邪也不催促,只是安静的等。那边终于开了口:“按说你们年轻人自己的事,哦,也算你们家的家务事了,我没有资格多嘴。”这句话一说,吴邪心里顿时沉了下来。

“这阵子学校风言风语多,校委本来不知道,正赶上市里来人采访。”老头点到为止地停下来了:“影响到学校的声誉,我也没办法,你明白吧?”


吴邪吐出胸中一口浊气,挂掉电话后,他就联系了他在市电视台的一个朋友,托人家打听下情况。做完了这些,吴邪便收起了手机。楼梯间的门虚掩着,有人从门缝里看见他,对他挥挥手,吴邪回敬一个笑脸。办公室禁烟,常有老烟枪躲在这里过瘾,同事们见怪不怪。他摸摸口袋,没摸到烟盒,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很久没吸过烟了。

只得出去问同事要了一根烟,可能太久没吸,第一口就被呛到了。他把烟夹在手上,越看这玩意越陌生。吴邪忽然想起来,刚开始抽烟是因为别人说这东西提神解乏,心里再烦也能吞吐没了,吹得跟江湖神药似的,抽多了以后发现也就那样。寂寞的时候,远不上身边有个实实在在的人来的有慰藉。

他把点燃的烟放在脚边,闭着眼靠在墙上,在袅袅烟云气里,想象着失去慰藉的日子。面无表情,心如刀绞。


电视台的朋友那边很快就给了回话。聊了将近半小时,吴邪总算搞清楚了前因后果。

这个采访优秀学生的稿子分为两部分,优秀学生自述,同学老师评价。考虑到备考学生们比较忙,就赶在周六下午放学的时候,先把他们的部分做了。这部分做起来很快,无外乎抓几个顺眼的同学,问问他们对要被采访的优秀学生代表的看法,回答不求多新颖,中规中矩点就行。开始被采访到的几个学生都说的好好的,偏偏快要结束的时候,遇到了个皮的——皮这个形容词是吴邪朋友的原话,他似乎没有意识到这场闹剧的性质,一语概之为孩子气的瞎胡闹。

那天采访的录像,他朋友偷偷刻了张光盘,下午跑外勤时顺带送到吴邪公司。吴邪拿到手后就觉得等不了,匆匆做完手里的事,借着去工地看看的由头早退了。回到家还没到五点,随着天气转热,白天越来越长。吴邪嫌光亮的太碍眼,把客厅落地窗上两层窗帘都拉严实了,屋里顿时完成了从白天到夜晚的转变。他也不开灯,飞快打开了电视,把光盘塞进机器里。

画面还没有经过处理,保持了最初的状态。吴邪没有快进,抱膝坐在电视机前面,他要听这些人到底是怎么说的。

最先被采访到的是个女生,可能是第一次面对镜头,看着有点紧张:“张班长学习好,做事负责,我们都挺喜欢他的。”女生说到这里迅速揉了下飞红的脸。镜头又转向另一个男生:“他平常不太爱说话,但人还是挺好的,有次我打球扭伤了腿,还是他送我去的校医院。”

大部分都是千篇一律的好话,但吴邪听不烦。他们口中的故事是自己不在时张起灵的生活,自己没问过,但不代表不好奇。

进度条快到最后时,被采访的是个小寸头,嬉皮笑脸的,看上去是家里宠坏了的那类孩子:“张起灵?你说那个同性恋?”围观的学生一下子哑然了,连摄像机似乎都抖了一下。小寸头看到自己的话制造出这样的效果十分满意。

采访者试图补救:“同学,愚人节已经过了哟……”

小寸头会错了意,以为他不信,忙说:“真的,我们都知道,他哥也是同性恋,他们俩是一对,早搞在一起了,有人亲眼看到的。”

周围窃窃私语起来,一张张小脸上挂着诸如兴奋、偷笑之类的情绪。

很多时候不懂事的恶意最可怕。无知是他们的保护伞,既无法苛责,又无从原谅,因为他们甚至意识不到自己做了什么。


后面的话吴邪一个字也没听清,他木然的看着进度条走到了最后。

播放完后电视画面便静止了。他缓慢地蜷缩起腿,把头埋进膝盖。大概是地板的凉意透了上来,吴邪觉得有点冷。

这种感觉跟刚挑破那会的冷战很像。那时他态度强硬,心却一直未定。现在想想,感情摇摆其实就是已经动心的了表现。脑子想不清楚,心已经知道了最终的答案,所以即便痛苦,也痛苦的有限。现在不一样。


不知道在地上坐了多久,直到开门声惊醒了他。他迅速用遥控器关上了电视,光盘来不及取,只好暂且不拿。他坐的太久,腿早就麻的没知觉了,站起来时一个踉跄,“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张起灵正好推门进来,看见他哥这个“给跪”的姿势,吓了一跳,两下蹬掉了鞋,就冲了过来:“哥!”

“我没事我没事,我就是腿麻了……哎哎!”吴邪扶着地要起来,被张起灵直接拦腰抱起,小孩转了个圈,直接把他送到沙发上。

牛仔裤被卷高,青壮年朋友的磕磕碰碰跟满地乱爬的儿童不能比,就这么一下子,已经磕出两块淤青。

张起灵拿来云南白药就是一通喷,吴邪在旁边说:“就是不小心磕了下,哪用得着这么麻烦。”

张起灵不理他,喷了药也不许他乱动:“晚上想吃什么?”

“昨天邻居送了几个粽子和咸鸭蛋,吃那个吧。”

“嗯。”

鸭蛋洗干净,跟粽子一起放进锅里煮上就完事儿。张起灵放好了,又回来看他:“还疼不疼?”

趁他去厨房忙的时候吴邪偷偷藏起了那张光盘,此刻若无其事地打开电视,随意换着台:“就是磕了下,我又不是纸糊的。”张起灵“嗯”了一声,转身又进了厨房,听声音像是在做汤。吴邪看了看他方向,又低头看看自己的膝盖。他按了按伤处,不疼,眼睛看得见的地方都不疼。


晚饭没什么花样,做的很快。除了粽子和咸鸭蛋外,一人还有一碗开口汤。粽子是邻居自家包的肉粽,肉特别多。他们先火速吃完一个粽子,张起灵又去把放在凉白开里散热的鸭蛋拿过来。青皮的鸭蛋,掂在手里沉甸甸的。吴邪小时候那会儿,小伙伴们吃鸭蛋之前会先碰着玩,看看谁的鸭蛋最硬。他想张起灵小时候肯定没这个体验,他们那里不抢就不错了,于是他挑了一个拿在手里:“碰一个?”

张起灵咽了一口汤,不明就里地看着他。吴邪比划了个手势给他解释。张起灵筷子都没放,随口拿了一个攥在手里,也不动,就是在捧个场。吴邪冷不丁撞过去,只听“啪”的一声,自己手上的鸭蛋碎出了一个小坑。

吴邪笑了一下:“还是你那个好。”

张起灵把他那个完好无损的塞了过去,又把吴邪的那个从他掌心里抠出来:“你吃这个。”

吴邪笑笑,也没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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