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秋_

看山不是山

天光之下26(小瓶大邪)

26


说话间这辆车已经跑没影了,吴邪再想让张起灵仔细看看都不能够。郁闷之余他又想,看来人真是不能干亏心事,不然路遇良民都觉得是个便衣。这种想法伴随了吴邪一路,导致他整个人都有点郁郁寡欢。回家时天色将晚,本来天气热了以后,到这个点小区里多的是出来散步的老人和小孩,不过今天下雨,倒没人冒雨健身,这让吴邪松了一口气。

由于雨下的突然,他们没带伞,不过已经到了家门口,跑过去也没什么。下了车吴邪还没说话,张起灵就从另一边绕过来,一手抱住两个柚子,另一只手不由分说拉住了他就往雨里冲。没了屋顶一片瓦周围四面墙的掩护,吴邪跟张起灵走在天光之下时,总是觉得十分紧张,然而被他拉着一路狂奔时,他又觉得有点刺激。

雨又急又凉,淋在身上并不舒服,跟抽打过来的鞭子似的,跑快跑慢都跑不过鞭挞的速度,无所依傍之时,身边始终有个人攥着自己不放手——像是在忍受世界恶意之时,又被世界保护着。

这种快乐在进了单元楼,遇到下楼买东西的邻居时戛然而止,吴邪唰的一下抽了手,面色如常的跟邻居打招呼。张起灵没吭声,摸出钥匙,先他一步开了门。

吴邪怀疑这小孩有点不高兴,不过看脸色也没看出来。到家之后他擦干净头发就去厨房做饭了。吴邪顶着块大毛巾在客厅坐了会儿,胡乱擦了几下,也跟到厨房里:“晚上吃什么?”

“泡面,家里没菜了。”

吴邪“嗯”了一声,他不挑食,吃什么都无所谓。从冰箱里拿了两个鸡蛋两根火腿肠,张起灵盯着水,他就在旁边给火腿肠切片。其实这道工序以前都是省略的,直接囫囵下锅,一人一根。不过眼下他不想一个人待在客厅里,只好没事找事做。

面饼和料包下了锅差不多一分钟,吴邪一手一个鸡蛋,磕在锅边,一起打进去了。张起灵站的靠后些,伸长了手,把被他切出一小碗的火腿肠往锅里倒。吴邪用锅铲轻轻搅拌了一下,回头道:“去拿碗,再等几分钟就能吃了。”

张起灵冷不丁地亲了上来,厨房的窗户是开着的,虽说对面没有并排的高楼,但吴邪攥着锅铲,还是恨不得给他一下子。张起灵双手搂着他的腰,丝毫不防备他哥挥起来的手,锅铲拍了两下空气,最后还是被丢在一旁,发出气愤般的“咣当”一声。

吴邪落于人手,试图垂死挣扎:“面要坨了。”

张起灵抽空挤了两个字出来:“没事。”

吴邪被他吻得简直透不过气,身子略略后倾,伸手,“啪”的一声把窗户给关了——这下安心多了。


可能是这举动误导了张起灵,这小子搂着他的手不怀好意地伸进他衣服里,吴邪心里大叫不好,这小狼崽子吃一口不过瘾,他是要吃全套。当即挣扎起来,岂料张起灵在这方面进步的一日千里,才发生关系没多久,已经熟练解皮带脱衣服这一套了,吴邪都没反应过来,就觉得下面一凉,他低头一看,好家伙,连内裤都被这小狼崽子扒了。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吴邪被张起灵反按在灶台子时,心情很绝望,怪不得说君子远庖厨,厨房这地方,确实挺危险的。他顺手关了液化气灶,想着锅里煮好的面又觉得很心痛,想要骂他,一张嘴,呻吟先出来了,这让接下来的话说的毫无气场可言:“妈的,刚来那会儿碗底都要舔,长大了倒不知道滴滴皆辛苦了,回头这面坨成浆糊你都得给老子吃完。”


那锅面因为在锅里泡的时间太久,坨的不堪入口。鸡蛋倒还很坚挺,被挑出来,兄弟俩一人一个吃掉了,火腿肠丁碎的到处都是,吴邪对着那团浆糊看了五分钟,最终还是把它们一起倒进马桶里。

他本来挺饿,生生被“耽搁”的饿过了饭点,也就不那么饿了。张起灵刚“吃”了一顿,正是心满意足的时候,对着吴邪摆在眼前充作晚餐的两个柚子毫无怨言,切开之后,兄弟俩一人抱着一片,就着狗血电视剧吃开饭。

吴邪撕掉了外包的“棉絮”后咬了一口,感觉他拿的这片挺甜,就递给张起灵尝尝:“你真要报考古专业?”

张起灵吃的少,剥的多,剥好的柚子肉整整齐齐码在茶几上的盘子里:“嗯。”

吴邪沉吟着:“这个专业挺辛苦的,你要真喜欢倒无所谓,要是为了我就算了。一辈子跟自己不感兴趣的工作打交道挺累的。”

张起灵手脚快,说话间就剥好了半盘子,拿过吴邪抱在手里未剥的半块,把一盘子柚子肉换了过去:“我喜欢。”

甘甜的汁水盈满了口腔,让吴邪说话时都带着一股果木特有的清甜气息:“真喜欢?”

“嗯。”

话说到这个份上吴邪也不好再说什么了,点点头,算是答应了。一辈子毕竟是很遥远的事,眼下吴邪犯愁的是另一件事情:“回来的时候咱们旁边那辆车好像是你同学家的,他们应该看到了。”

张起灵还是下午那会儿一脸漠不关心的样子:“嗯?”

吴邪放下盘子,脸色和语气一起凝重起来:“咱们俩的事尽量别让外人看出来,影响不好。”

张起灵的目光从电视里转移到他身上,他看的太久,有那么一瞬间,吴邪觉得他是生气的,只听小孩说:“总要让人知道。”

吴邪苦笑了一下,抱着一种大家长死撑硬抗的心态,并不打算把这件事的利害摊开了跟他说。大约是心里太苦涩,他几乎扯不动嘴角:“算了,这事以后再说。反正这几天你注意点,高中就剩这点时间,也别节外生枝了。”他起身:“我有点累了,你看不看了?不看也睡觉吧。”

张起灵本身就对电视毫无兴趣,纯粹是想陪着他打发时间,因此吴邪一叫他就跟过去了。


可能是下雨人容易乏,奔波一天的倦意在躺在床上的那一瞬间爆发出来。吴邪感觉很累,身体累,心也累——或许是心太累了,赘的身体才跟着累的。但他睡不着,脑海里始终琢磨着下午的事,万一真叫他们看见了怎么办?他自问了许多遍,始终没有得到回答,到了最后他自暴自弃地想,看见就看见吧。那家家长不像是嘴碎的人,应该不会乱说。各家自扫门前雪的年代,需要发挥力量见义勇为的时候都找不到人,谁会惦记他们家这点破事儿。

在一阵急雨声中,张起灵把他按在自己颈窝里,吴邪惴惴不安的心情得到一丝安慰,他睡了过去。


这个夜晚睡得不怎么好,梦里也在下雨,他周围站了很多人,面目模糊,都看不清长相,一个个撑着伞,看热闹不怕事大的嘀咕着。吴邪没顾上听,因为张起灵不见了。他喊了几声,没有回应,倒是把周围人的谩骂带了出来。吴邪听在耳中不为所动,只是一味寻找——张起灵没了,他心里顾不上别的事。

这个梦做的断断续续的,可能到早上——张起灵拍着他的脸把他叫起来时才彻底结束。吴邪胸口闷得难受,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人。张起灵打量着他:“做噩梦了?”

吴邪揉揉太阳穴:“好像是,唔,记不清了。”他看了眼手表:“快六点了,赶紧起来吧。”


今天还得去趟学校,班主任那边的意思是志愿表填好了就赶紧送回去,这中间还有关卡,早弄完早省事。吴邪心想反正张起灵也不会改志愿了,昨天填好,索性今天就送过去,顺便让他收拾下课桌里没带走的书。往日张起灵上学书包都鼓鼓囊囊的,今天只背了个空书包,里面塞了志愿表和购物袋——周六吴邪不上班,他们打算从学校回来后去趟超市,家里什么吃的都没了,再不买菜中午连泡面都吃不上。

“买两天的就行。”张起灵拿了个中号购物袋:“以后我不用上课。”

吴邪拿钥匙,锁门:“这几个月不准备找点事做?”

倒不是指望他赚钱,都说饱暖思淫欲,张起灵这个年纪的小青年有的是精力,不在学习工作上发泄,就得在别的事上挥霍,吴邪怕他一闲下来,自己就要扛不住了。

张起灵说:“下周去看看。”

吴邪看他早有觉悟,大为宽慰:“也不用非要去打工,你小时候我没给你抓素质教育,现在要有什么感兴趣的,正好去学学。”

张起灵“嗯”了一声。


到学校门口时意外又遇到两个熟人:一起开家长会的小胖子和他爸爸。

小胖子爸爸快四十了才有这么个孩子,前途方便抓的紧,生活方面抓的松。后来吴邪听说小胖子长到18岁了,都没自己上过学。昨天才见过面,今天也不好装作不认识。吴邪对他点点头,算是打招呼,对方也回了一个无懈可击的客套笑容。小胖子看到张起灵倒是想说什么,被他爸拉了一下,动作不大,但吴邪瞧得真切,小胖子一脸尴尬,到底也不敢多说什么。

意思再明显不过,吴邪心里一沉,故作无事的跟张起灵说话。这时候他很庆幸张起灵拿到了保送名单——他不用上课,即便小胖子嘴不严惹出点风言风语,但当事人不在,也受不到伤害。等张起灵上了大学,同学们天南地北分道扬镳,谁也不会记得这点事——只要他们适可而止。


吴邪跟着张起灵去了年级组办公室,交完资料出来,还有十分钟才开始早自习。张起灵书桌里东西不多,十分钟绰绰有余。吴邪就在楼梯口等着。

差不多五分钟,张起灵就弄好了,他不是一个人出来的——小胖子跟他一起。吴邪皱了皱眉,探身看了几眼,小胖子脸很红,现在还没到真正热的时候,脸红多半是因为紧张。没等吴邪想清楚要不要过去看看,张起灵就结束了跟他的对话。小胖子进了教室,张起灵朝自己走过来:“好了。”

吴邪忍了一路,直到坐进自家车里才发问:“他跟你说了什么?”

张起灵一手拎着包子一手提了两份胡辣汤,都是在校门口买的。学校附近的食物就算是小吃味道都不错——学生们是蜜罐子里泡大的,味道不好的干不下去。胡辣汤人手一份,张起灵要了两个塑料袋,给吴邪分包子。“跟我道歉,说他爸早上不是故意的。”

吴邪拿着包子没下口,明知故问:“昨天那个是他们家吧?”

张起灵鼓着腮帮子应声应的含糊不清,像个没心没肺的大吃货。吴邪看他那样简直恨铁不成钢,化郁闷为食量,一口咬下半个包子,噎的直翻白眼。张起灵给他拍背顺气:“急什么。”

吴邪连喝了几口胡辣汤,热的满头是汗:“跟你说不明白,去超市吧。”

张起灵眼睛看着前方,语气淡然道:“我懂。”

吴邪愣怔了一下,就觉得身体一个后倒——是张起灵一脚踩死了油门,吴邪大惊失色,比起没影的出柜风波,违章驾驶才是眼前最大的困扰,他一巴掌拍到张起灵大腿上:“你慢点,这有斑马线!还有摄像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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