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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邪】天光之下25(小瓶大邪,瓶邪only)


开家长会那天吴邪掐着点从公司出发,没成想路上遇到堵车,等他顶着一脑门汗冲进学校时,家长会都已经开始了——吴邪尴尬地站在门口,不出意外的收到了所有家长的注目礼,他满脸歉意:“抱歉,路上有点事耽搁了。”

距离上次见面没过多长时间,班主任老头儿精神抖擞,风采依旧,大大方方地冲吴邪招手:“没事没事,快进来吧。”不等他说话,负责协助的张起灵从教室后面走过来,他穿着上宽下肥毫无版型可言的校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白皙但线条利落的手臂,可能是底子好,穿这么傻的衣服也不难看,浑身上下青春洋溢的。他先是低低叫了一声“哥”,才引导自己到他的位置上,举手投足得体有礼,既不过分亲切,又不过分疏离。

来之前吴邪做了一通心理建设,认为自己的担心基本上是多余,但心里总怕张起灵没控制好情绪漏了陷。现在看他这么淡定,总算是放心了。屁股还没沾到板凳,就听老头在上面又道:“这位就是我们张班长的哥哥,各位家长没事可以跟他讨论下教育问题。”

估摸之前老头已经对着他们夸过张起灵,于是已经收回去的目光又一次落到吴邪身上来,吴邪心里叫苦不迭,然而还是双手交叠垫着下巴,竭力保持微笑。

每个家长面前都摆着一张成绩单,上面记录了学生这几次模拟考的成绩。那会儿高考在考前就要填志愿,自我评估不到位,成绩不差但被“撞”下来的也不少见。学校怕有成绩一般的孩子隐瞒模拟考试成绩,所以把家长们召集起来,告知他们孩子的具体情况,方便他们回去商量志愿怎么填。

吴邪翻了翻,上面的成绩跟张起灵汇报的一样,没有让他郁闷的空间。讲台上,老头指着黑板早早写好的资料给家长们介绍志愿填报的问题——笔画如刀,是张起灵的字,跟小时候如出一辙。字没变,人也没变。

古人常说等闲变却故人心,吴邪有时候想想,觉得能变的大抵是因为一开始就不够坚定。他摸摸鼻子,忽然有点想看看张起灵,没别的事,就是想看看他。

张起灵坐在最后一排,等到家长会最后,班主任需要派发影印好的资料时才会出现。吴邪作为模范家长代表,坐在比较靠前的位置,他偷偷用眼角余光向后看,试了几次都没看见人,索性作罢了。


张起灵的成绩自然不用担心志愿问题,何况以他的情况,保送应该是十拿九稳。是件好事,但吴邪说不上来多高兴。离开学校太久,他早就忘了还有保送这回事。之前接的活差不多要到七月底才能完工——本来是他算好的张起灵高考完的时间。他们的工作是终生责任制,以后万一出事不会因为他现在跑路就免责,所以好歹他得全程跟进。面对可能会空出来的几个月,吴邪觉得有点愁人。

时至今日他想起他跟张起灵的关系都觉得很荒谬,这是最不可能的人,最不可能的事。荒谬之间,他又不由自主的觉出一点慰藉。当你知道这世上有一个很好的人全心全意爱着你,永远不会离开你时,哪怕铁石心肠,也会在心里给这个人留有一丝柔软,何况吴邪面对张起灵时通常心软的不像话——他心里有一扇门,用来挡住无关紧要的外界。张起灵也在其中,留在里面瞎胡闹随他,要推门走出去也随他。反正不管他怎么样,门后的景致都没别人的份。

关系挑破以后,吴邪再面对他,心软与日俱增,或许是因为餐桌上夹到碗里的一筷子肉,或许是因为一起洗澡时落在后颈的吻。有时候清晨醒过来,看着张起灵安静的睡容,就会想,其实这么过一辈子也挺好的。这个念头让他觉得自己有成为熊家长的潜质,家里孩子耍赖闹一闹,就什么都肯答应,等孩子心满意足了,对他笑笑,他就觉得答应的真值,毫无原则和底线。


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吴邪扭头看了看,张起灵的目光大概一直没离开过他。这么惊鸿一瞥,都能让他抓个正着——小孩面无表情,眼中的光悄无声息柔和起来。吴邪没忍住,就如知道这种纵容不对但无法制止的行为一样,对他笑了笑。

扭过头后他就开始郁闷,以前一个上学一个上班,真正相处的时间有限,要是保送成功,往后几个月张起灵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从早到晚的留给自己,到时候保不齐真要心软到舍不得走了。


他胡思乱想了一下午,回过神来时,家长会差不多到了尾声。就听班主任老头拍着手边那一沓资料:“刚才这些我都打印好了,各位家长带回去,全家人看着商量。”他招了招手,张起灵和另一个同学立刻起身,一人抱了半摞,挨个派发到各位家长手里。吴邪这才注意到教室的另一边还有一位同学,他举止有点畏缩,不过胖乎乎的,倒是很可爱。

资料派发完后,老头又说:“各位有没有什么要问的?”家长们憋了一下午,正愁没有说话的机会,这个话头一开,教室里登时热闹了。老头一看不好,连忙补充:“举手发言,举手发言。”

举手发言持续了半个多小时才结束,散会时已经四点多了。吴邪和另一个同学的家长被留了下来。那位家长做的端端正正的,衣领袖口,男人最难注意到的地方都整理的没有一丝褶皱,不知道是天生显老还是真有年纪,看着得有五十出头,这个年纪在家长里都算大的了,一般生孩子很晚的不是特别溺爱就是特别严格。吴邪看到小胖子有点拘束的坐到他爸爸旁边,中间还隔了一个板凳的距离,心说估摸是后者。

张起灵坐过来,伸到桌洞里掏了掏,掏出一个保温杯。里面是泡好的菊花枸杞茶,搁了好几个小时,温度倒是刚刚好。吴邪的确有点渴了,他喝了一口,才想起来张起灵也跟他一样干坐了半天,于是就把杯子递过去,问他要不要喝,张起灵没动,就着他的手直接喝了一口。吴邪差点摔了杯子,他下意识去看旁边,那对父子正在跟手头的资料较劲,压根没往他这边看,他这才放下心来。张起灵一脸淡然,好像刚才的事没什么大不了的,吴邪却不敢再招惹他,一味低头喝水。

班主任老头回办公室拿了点资料,这会儿去而复返。他一边发着资料一边说:“咱们班今年有两个保送名额,年级组开了会,决定把这两个名额给你们,今年的保送学校是Z大,本地的高校,情况大家都知道,我也不用多说了,两位家长看一下,如果愿意的话,回家之后选好专业,把表填好送回来就行了。”


Z大是好学校,不过小城市里的好大学,到底不如京沪机会多,其实以张起灵的成绩,自己考的话八成能上更好的学校,但眼下这小子视前途如粪土,绝对不会离开。

这时候就听旁边的家长说:“谢谢老师和学校的肯定,不过我们家孩子不打算上本地的学校,这个名额还是给别人吧。”他把表格往前推了推,顺带扶了下眼镜,严肃出了教科版书的气势。小胖子扁着嘴,约莫是不太高兴,但没胆子正面反抗,只能缩在旁边不发一语。

老头在学校多年,这种情况也遇到过,人往高处走,这没什么。他应了一声,客客气气地将表格收回来,转而看向吴邪:“那你们家的意思?”

吴邪看向张起灵:“你自己决定。”之前的新年愿望提前实现了,张起灵的决定自然不言而喻,吴邪听在耳里,说不上高兴还是不高兴。


散会后两家家长一起出校门。一路无话,吴一穷要还活着,跟小胖子的爸爸差不多大,虽然都是家长,但他们明显不是一辈人,确实没有好聊的。本来吴邪想开完家长会再回公司一趟,不过

出来时天下了小雨,张起灵没带伞,就算他现在不用高考了,吴邪也不可能让他淋雨回去,索性借机偷个懒。

虽然拿到了保送名额,但这哥俩脸上是如出一辙的平静。一路上甚至没有就这个学生时代的“重大胜利”做交流。张起灵一向宠辱不惊,吴邪则是躲着他,因为感觉这小孩儿抓住一切机会跟自己亲近,亲近完了还一脸淡漠,搞得自己都没有发作的由头。

这一路的沉默在高峰路口的红灯前被打破,这个红灯特别长,足有185秒,吴邪没抢成黄灯,只能熄了火慢慢等倒计时。除了短暂的中二时期,他一直没走过冷酷路线,面对这种长达三分钟的无所事事,他寻思着再不说点什么就显得刻意了,把弄着手刹,也不看张起灵:“想好选什么专业了么?”

他也就随口一问,倒没指望小孩现在就想好。没成想话一出口,那边便不假思索道:“考古。”

现在的年轻人喜欢的都是计算机科学,电子工程之类的专业,就业率高工作待遇好,再不济学个物理生物也不错,分班的时候张起灵根据兴趣选了理科班,选专业居然选了个纯文科专业。吴邪理解不能,于是不耻下问:“怎么选这个专业?”

张起灵朴实无华地说:“以后可以在西湖边开个古董店。”


吴邪立刻想到了七年前的事。平心而论,他倒真想做个开张一次管饱三年的古董铺子老板,不过身为高级农民工,他专业压根不对口,这句话只能是个戏言。现在张起灵朝他的理想靠拢过来,顺便把养老升级了一番,变为相伴终老,倒是让浮光幻影的戏言有了一点实现的可能。

考古专业毕业后不好找工作,即便进了研究所,如果遇到难得一见的大墓,估计能搭一辈子进去,基本上是个夕阳专业,没什么前途。不过如果他真喜欢,吴邪倒也无所谓。问题是现在自己不清楚张起灵选这个专业到底有多少为了自己的成分在。

得抢救一下。吴邪心想,然而没等他开口,张起灵忽然欺身靠近,鼻尖顺着他的脖子一路滑到胸口,吴邪一个激灵:“你……”

“你”字才一出口,就见张起灵轻声道:“喷了香水?”

吴邪气急败坏地把人推开:“我怎么会用那种东西。”

张起灵回味似的吸了吸鼻子:“有点香。”

车里没放车载香水,按说不该有香味,然而吴邪顺着他的话嗅了嗅,发觉还真有点香。他一拍脑门,恍然大悟,指了指后面的车座下:“我今天出来时看到街边有卖柚子的,还挺新鲜,就买了两个。”

买完柚子他接了个电话,顺手跟抱西瓜似的把两个柚子抱在怀里,上车后就放后面了。柚子在车里闷了两个多小时,香气再弱也能焖出来一点。当然,吴邪绝对不相信自己身上那点味道还能在。小孩大抵内心不安,找着机会就想宣誓所有权。他有点无奈:“你老实坐好,一会儿就到家了。”

张起灵身体微侧,倒也没有下一步的举动,但是视线没离开过。吴邪看他这样觉得有点好笑,他看了看红灯,还有十几秒,一勾手,把张起灵勾过来,一手捏着他的下巴,在他唇边碰了碰:“老实坐好,有什么回家说。”

在他即将抽手的时候,张起灵拉住他,亲了一下他的指尖。这一下之后,才乖乖坐好。吴邪心里的那点笑意浮到脸上,他拉下手刹点了火,出于司机的自觉,开车前他往周围看了看,正看到旁边车道上的一辆车缓缓摇上了车窗,根据头发的角度,在他们关车窗时,头分明是朝着自己这个方向。

绿灯一亮,这辆车就飞驰出去,吴邪动作晚了几秒,后面的喇叭就响个不停,他飞速挂好档,一松离合,离开这个路口。前面那辆车跑的飞快,在它即将没影前,吴邪终于忍不住问:“唉,你看看前面那车,是今天跟你一起留下的那个同学家的么?”

张起灵看了一眼,漫不经心道:“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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