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啾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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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邪】天光之下22(小瓶大邪,瓶邪only)

22


门被人轻轻打开了。吴邪立刻扭亮了灯,登时看见张起灵的身影。他刚从梦里惊醒,还没完成梦境与现实的实时对接,乍一看见他裸着上身只穿了一条裤衩的形象,当即惊坐起来:“你干嘛?”

张起灵看了他这个戒备过度的样子,楞了一下,低声道:“我来看看你有没有关窗户。”

以前他们睡在一起的时候,吴邪从没有操心过这些小事。习惯成自然,以至于今晚下了雨他也没想起来主动关窗户。夜里的风很凉,吴邪看看窗外,也觉出自己反应有点太大了,掩饰般捋捋头发:“没事,你去睡吧,我自己关。”

“你不用起来。”张起灵说:“我关上就走。”

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是怕吴邪拒绝,他站在门口没动。吴邪看了他这个小心翼翼的样子就难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索性往下躺了躺,以肢体语言给他开了个通行证。趁着张起灵关窗户的时候,吴邪偷偷打量他的背影。他宽肩窄腰,后背紧实,举手投足间手臂线条流畅,看着像一把蓄势待发的强弓——摸起来也像。

藏在被窝里的手动了动,吴邪低着头,想起了梦里抚摸他时的手感。他想得出神,张起灵站在面前才发现。小孩儿居高临下,透着莫名的压迫性。吴邪顿时紧张起来,他双手攥着被子,身体微弓,是个随时打算跑路的姿势。张起灵看了他一眼,替他关了灯。而后轻声道:“晚安。”

门随即被关上了。躺在黑暗里,吴邪悄悄地松了口气。


他从没有怀疑过张起灵的感情——即便嘴上说着“你年纪还小,这种感情不过是一时的,你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就会忘记我”,但吴邪心里明白,这些不过自欺欺人的话,像张起灵这样的人,十年的感情,足以绵延一辈子。

但自己爱他么?当然是爱的。

他们说穿了是没有血缘关系的陌路人,不是因为爱谁他妈乐意带着个拖油瓶,一带就是这么多年?以前看新闻的时候,他们看过得了重病的孩子被大人遗弃在医院的报道。吴邪当时十分不能理解——亲人面前,钱算什么?他想如果有一天张起灵也遇到这种情况,别说要钱了,就是要命自己都肯给他。

张起灵能为自己做的,自己也能为他做到。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的感情性质相同。都说长兄如父,哥哥当久了,面对弟弟真能生出父爱之心,所以即便他为张起灵付出再多,也不能说明问题。

吴邪想到这里心乱如麻,索性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态问自己,就算我爱他又怎么样?我们不能在一起啊。

他们闹成这样的根源并非是出于感情不够稳固——矛盾一直源于外界,缘于世俗。关起门来吴邪愿意纵容张起灵任何事,可走出这扇门呢?外面蜚短流长,人心难度。自己能时时挡在他身前么?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吴邪闭上眼睛,他蜷缩着身子,抽掉枕着的枕头,将它抱在怀里,心想,愁死我得了。


吴邪没能如愿以偿的被愁死,这一夜他时睡时醒的,到了五点四十五,闹铃一响,人彻底醒过来——这是张起灵起床的点。分房以后,吴邪怕他早上睡过头,就偷偷调了个闹铃,每天非得听到小孩儿起床才能安心睡回笼觉。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迟迟没动静,吴邪又躺了十五分钟,还是没等到对面开门的声音。他有点躺不住了,穿了件衬衫就起了床。

张起灵的房门紧闭,吴邪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半天,感觉小孩应该还在里面,于是动作很轻地推开门——张起灵趴在床上,枕头被他压在身下,小半个身子都埋了进去,被子只搭在腰上,造型十分清凉。窗户大开,这小子半夜巴巴的过来给自己关窗户,自己的倒不知道关。吴邪往他背上一摸,裸露在外面的身体果然一片冰冷。

两个人体温差距比较大,吴邪一上手张起灵就醒了,他揉了揉眼睛,表情有点迷茫。吴邪指着闹钟:“六点多了。”

张起灵愣了一下, 嘴里似乎骂了一句什么,然后跳下床捞衣服。吴邪看了他这个手忙脚乱的样子,十分想笑,考虑到彼此关系还很紧张,他生生忍住了。

“不用着急,今天我送你。”

张起灵的动作停了,看了看吴邪,似乎不太敢信。吴邪见不得他这个样子,感觉像是回到当初刚把他带回来的时候,当即掉头去厨房做早饭。早上饮食简单,除了煎蛋和面包,他还给张起灵冲了一杯感冒冲剂——看小孩那个睡眠环境和睡觉姿势,着凉是理所当然的,自己替他防范于未然。

吃饭时还是很沉默,偶尔两人目光对接,又迅速低下头,躲闪归躲闪,但似乎少了一点尴尬。

吃完饭张起灵背了书包先下楼倒垃圾,吴邪找了个保温杯又给他冲了一杯冲剂,让他中午喝。干完了这件事,他才拿起车钥匙下楼。张起灵双手攥着书包背带,站在车旁边等他。吴邪远远的一按车钥匙,车开了锁,不等吴邪走近,张起灵自己先坐上副驾驶。


一路无话。到了学校门口遇到了他们班班主任——是个笑眯眯的小老头。小老头即将退休,这是他带的最后一届学生,作为班里的优等生,张起灵一向颇得他青眼。吴邪这阵子没少打扰人家,出于感谢,他摇下车窗跟老师打了个招呼。老头精神抖擞道:“送小张上学呢?”

吴邪揉了揉眼睛:“是,他起晚了。”

他顶着俩大黑眼圈,看起来比张起灵还像睡眠不足的,老头十分感慨,对张起灵道:“看你哥多疼你,平常没事就给我打电话问你的情况,最后几个月了,你可得抓紧啊。”

他嗓音洪亮,兄弟俩听得分明。此刻表情或多或少都有点变化,张起灵怎么想的吴邪不清楚,反正吴邪自己是有点难为情,感觉像是被捅破了什么隐秘心思。就听张起灵在旁边说:“知道了。”他拎起书包下了车,关门前,吴邪抓起旁边的保温杯叫住了他:“拿着这个。”张起灵接过杯子,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手指擦过他手背后才握住了杯子,吴邪眉头一皱,小孩儿低眉顺目,但就是不看他,只是低声道:“谢谢哥。”

吴邪心想,给他点好脸色就又来劲了。他没有生气,反而还有点高兴。他淡定的点点头:“去吧,晚上我再来接你。”

晚上吴邪加了个班,下班之后正好是张起灵放晚自习的时间。张起灵脸色不错,看起来比早上那会儿精神点,应该是感冒冲剂起了作用。小孩一路上规规矩矩,没干让吴邪为难的事,回到家自觉进房看书,吴邪心里一放松,总算有了个好觉。


然而好景不长。到了第二天,张起灵又一次睡过头。吴邪开始还以为这小子是故意的,结果到房里一看,发现他脸色发红,呼吸急促。摸了摸他额头,温度明显有点高。除了当年被抱回来时生过一场病之外,张起灵身体一直好的跟开外挂似的,连非典那年在医院里瞎跑都没中枪。都说久不生病的人一生病就是大病,高考在即,吴邪不敢大意。摸着手机就要给他们老师打电话,电话才响了一声,张起灵伸手给挂了。

“我没事。”他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这是头疼的表现。

要搁以前,吴邪直接就暴◇力镇◇压追求民◇主的声音了,但现在……他在感情上伤害了张起灵,出于愧疚,总想在别的地方做个好兄长:“还是请假吧,你有点发烧。”

张起灵淡淡道:“家里没人,请假也是在家里睡觉。”

吴邪握着手机思考了一会儿:“没事,你好好休息,我今天不上班了,在家照顾你。”

张起灵犹豫了一下:“可以么?”

吴邪本身也就是试探性一说,现在看小孩儿这个受宠若惊的样子,反而生出一种当仁不让的心态:“有什么不行。”他漫不经心地把张起灵往被子里按了按:“你先睡会儿,家里没药了,我去楼下给你买点药,下午还不退烧就带你去医院吊水。”

可能是生病的关系,张起灵身体软的要命,吴邪一推就倒。他出门前把自己的被子也抱了过来,两床被子叠在一起,想让小孩儿发发汗,张起灵双手扒着被沿看他,眼睛亮晶晶的,看起来乖巧地要命,很有点小时候的感觉。

吴邪没忍住,对着他笑了一下,拿起钥匙下了楼。小区旁边就有家24小时营业的药店。他动作快,十几分钟就把药买回来了。给张起灵吃完药,他又去厨房切菜切肉,准备煮点粥。张起灵一觉睡到十一点点多,他吃了药,又被两床被子压得出了一身的汗,已经退了烧。精神一来胃口也好很多,连着吃了好几碗粥。吴邪看他吃相喜人,冲他招招手,张起灵探了半截身子过去让他摸了摸头。

吴邪说:“好像没事了,下午再休息下,明天就能去上课了。”张起灵用勺子搅着粥,低低的“嗯”了一声。

下午张起灵在屋里自习,吴邪在客厅里看电视,电视剧换汤不换药,翻来覆去就那么些,他看的兴致缺缺,不知不觉睡着了。醒来时身上多了个小毯子,不用说也知道是谁的杰作。窗外大雨倾盆,屋里一片祥和,张起灵在厨房里准备晚饭。像是回到了什么都没发生之前,吴邪伸了个懒腰,感觉身上暖洋洋的。


晚上睡觉前吴邪又让张起灵吃了一次药——其实吃不吃都行,小孩儿看着已经好清了,年轻人恢复的就是快,吴邪原本以为他可能会借着生病干点儿得寸进尺的事儿,没想到他老实的不行,倒让他心里犯起了嘀咕,搞不明白他怎么忽然转性了。虽然这是自己这段时间来的愿望,但愿望实现的这么快,心里反而有点不是滋味。

不过这种心情他是打死也不会跟张起灵透露半个字的,带着怅然若失的情绪,他回房睡觉。做了一晚上的梦,千奇百怪,没个形状,醒来时脑袋发懵,然而还是撑着精神等着张起灵——他等到六点,居然又没等到,心里思索着,不会又病了吧?

结果还真又病了。幼儿和老人生病容易反复吴邪是知道的,没听过大小伙子还会来回发烧,而且昨天只有37.5°,勉强还是个低烧,这一晚上觉睡的,居然超过了38°大关,往高烧去了。张起灵可能是很难受,趴在床上拉不起来,就是不肯去医院,吴邪只好采用原始方法,一遍遍的拧了冷毛巾给他散热。折腾了一天,他的烧才算退下来。到了晚上,吴邪坐在他旁边,看他一碗一碗的喝粥,心力憔悴地想,我上辈子到底是欠他什么了?


这个问题让吴邪难以入眠。一点多的时候,他听见对面房间传来开门声。这一声非常小,吴邪差点以为是错觉——直到过了一会儿后,卫生间传来细微的水声。他开始还以为是张起灵上完厕所在冲水,可水声一直不断,足足持续了五分钟。

吴邪也没顾上穿鞋,赤着脚跟出去了。循着水声,他来到浴室,就看见张起灵闭着眼睛站在浴缸里,花洒大开,流出来的水一点热气都没有,他嘴唇发紫,身体也在微微颤抖,显然冻坏了。

冷水澡?惊讶之下,吴邪一拳砸在门上:“你在干什么?”

张起灵睁开眼,他有片刻的惊慌,瞬间过后,便平静了下来,淡然地往自己身上撩着水:“没什么,有点热。”

吴邪简直气的肺都要炸了,也顾不上多说,直接冲到他身边调高水温,这过程里他被冷水淋了一身,冻得他连着好几个哆嗦——总算知道这小子的病情为什么总是反复了。


水温渐暖之后,吴邪身上的白衬衫已经变成了透明的,他指尖微微颤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冷的。张起灵伸手把他捞进浴缸里,自己退开一点,让他用热水暖暖身体。吴邪抬眼看了一眼,伸手提高了花洒,热水兜头兜脑的淋在张起灵身上。张起灵也看了一眼,就拉着吴邪的胳膊试图把他往热水下面扯。这引发了一场拉锯战,两个人拔河似的你拉我拽,也没搞清楚是谁先被绊了一下,反应过来时两个人已经倒在浴缸里。吴邪整个人被张起灵搂着,倒是没摔伤,但被护住的后脑勺震的发麻——保护他的手一定磕的很疼。


浴缸不大,两个成年男人叠在里头基本上没多少乱动的余地。张起灵压在他身上,浑身上下冷的像冰块,吴邪拿起皮塞堵住出水口,温暖的水在浴缸里得以积聚起来。乍暖还寒,张起灵长舒了一口气,冷的时候不见他有什么反应,现在暖起来了,他倒是打起了哆嗦。

吴邪看他这样也没忍心推开他,只得撑着他的肩膀,怒视着问:“为什么要这么做?”

张起灵赤身裸体地贴着吴邪,脸上甚至连害羞都没有:“为了让你不躲我。”

吴邪怀疑他的冷水澡全冲进脑子里了,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严厉道:“你有病啊,你高三了知不知道?万一闹出肺炎你还想不想高考?”

张起灵平静地说:“无所谓。”

就像一记狠拳打在棉花上,轻飘飘的,得不到半分回应。这几天来的平静麻痹了吴邪的心,让他低估了先前那场闹剧的性质,以为跟以前一样,是闹过了就算了的小事。可张起灵要的不是发泄,而是回应。为了这个回应,前途可以不要,性命……也可以不要。

吴邪气的要命,觉得以前打少了,现在惯得他无法无天。急怒之下,吴邪冲着他屁股又是一巴掌,从语气到肢体动作全是训孩子专用:“你简直疯了!你这是逼我走!你信不信我明天就走!”

垫着吴邪后脑勺的手移到了他的脖子上,张起灵双手搂着他的脖子,像个小孩子似的把头枕在他肩膀上。他们现在几乎一样高了,他不得不蜷缩着腿去适应这个孩子气的动作:“那你把我一起带走吧。”

吴邪要推开他的动作因为这句话停下了。温暖的水逐渐升高,高到一定程度,就从溢水孔里漏了出去。他的身体始终泡在温暖的水中,连带着心一并泡软了。

“你跟着我干嘛呢?”他喃喃道:“我们这样……不行的。”

“哥,我有时候后悔当年跟你回来,如果那样死在街上,或许会更好。”张起灵侧了侧头,他试探般轻轻啃咬着吴邪的脖子:“但我现在不后悔了。”

吴邪沉默的接受了他带有情◇色意味的吻。相遇的一幕好像就在昨天——他抱起张起灵,心里想,真冷啊。他只穿着毛衣走在雪地里都不觉得冷,张起灵穿着他的大衣被他搂在怀里,吴邪就觉得简直抱了一块冰,就像现在一样。


那时候他做了什么?好像是更用力的拥抱着他,将自己身上的热量传递过去。而现在……一直定格着的手有了动作,吴邪轻柔、缓慢,带着一种仪式感般,搂住了张起灵的背——如同当年抱他回来的姿势。

那个旖旎的春梦里,困扰着他的问题有了答案。疲倦也好,费心也罢。甚至于被张起灵逼得夜不能眠的时候,他都没有过诸如“那时候要不把他带回来就好了”的念头。一直以来,对于遇见张起灵这件事,他都深感庆幸。哪怕是现在,再让他选择一次,他也会毫不犹豫把他带回来。


吴邪平静地说:“是么?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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