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秋_

看山不是山

天光之下16(小瓶大邪,瓶邪only)

小花的话如同惊雷,把吴邪的神智劈成了碎片,他维持了那个“啊”的口型,呆了得有半分钟。小花捏着他的下巴,往上一抬,替他合上嘴,戏谑道:“我开玩笑的。”

开玩笑不怕事大的他说完这句,就拎过箱子,拍怕吴邪的肩膀:“走了。”

吴邪一脸木然,连挥手都忘了。小花在安检之后消失的无影无踪,然而这妖孽余患难清,仅凭一句话就刷出了“他走了,但他从未离开”的效果。吴邪神色凝重的走出候机楼,寒风冷雨扑面而来,倒是清醒不少。

他深吸了一口气,心里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我操。”

被他言语攻击的目标之一这时候开着车过来了,车窗缓缓落下,就看见张起灵侧头,对他招招手。


吴邪没敢看他,做贼似的低着头上了车。机场附近车满为患,喇叭声彼起彼伏,路边偶尔还会上演一段离别悲情戏。因而即便车里只有两个人,也没有二人世界的感觉。尴尬始于他们离开高架起。

具体来说,尴尬是吴邪一个人的。

虽然小花说他是开玩笑。说者有没有心不知道,但听者是有意了。


往昔如渊。之前吴邪站在深渊边上,一眼望去觉得平静无波。可如今被天光撕开了一道口子,照出藏在碧蓝水色下近于墨黑的颜色,他才意识到这里深不可测。

他从未想到张起灵会喜欢自己,喜欢上他的兄长,喜欢上一个男人。张起灵身上有着这个年龄的人所能拥有的一切好品质,这样背德且荒诞的情感,不该是他这样的人会有的。

“哥。”

吴邪想的正出神,就听张起灵叫他。吴邪下意识“嗯”了一声,目光还未过去,又迅速收了回来。

张起灵问:“你明晚有空么?”

吴邪思索了一下,谨慎道:“怎么?”

张起灵说:“我让同学帮我拿了两张票,《魔笛》的。”

吴邪沉默了片刻:“那个女同学?”

张起灵立刻就有了答复:“嗯。我没带伞,她只送我到车站。”

原来他看到了。吴邪想,之前不高兴的感觉彻底一扫而空,但他心里依旧没有轻松的感觉。小花说出那句话后,他除了“去确认”之外就没有别的想法了。天色已晚,路灯次第,这条街上没什么人,诺大一个城市,好像一瞬间就剩他们了。在这样的时候,人总会有点多愁善感。吴邪看着张起灵的侧脸,心是柔软的,他想不管真假,他们都是兄弟,没有血缘但相依为命的人。

于是他深吸了口气:“明晚我有空。”


到家之后是张起灵先下的车。这时候雨已经小很多了,但还是冷得很。他迅速撑开一把大伞,绕过来接吴邪。吴邪暂且得以庇身后,就去拿他夹在腋下的另一把伞。张起灵没给,他指着前面:“走几步就到了,打开了回去还得擦。”

他们并肩走在一起,张起灵已经不用像几年前那样得稍稍抬高手臂,才能保证伞顶不会抵到吴邪的头发了。吴邪虽然告诉自己小花那句话是不是乱扯的还不好说,但身体不由自主离张起灵远了些,至多半步,就被张起灵揽住肩膀带了回来。

张起灵的手没在他肩膀上停留太久,他淡淡道:“要淋湿了。”

吴邪悄悄瞄了一眼下面,发现小孩一直偷偷的用小拇指勾着他的衣角,握成拳的四指抵在小指旁边,为这个动作做了完美的掩护。吴邪故意迈大步,又大摆手,然而小拇指跟钩子似的,纹丝不动,像是已经做了很多年,早已经习惯了任何突发情况。

孩子气的眷恋,然而分明又透着成人式的霸占意味。吴邪仰头对着路灯给自己催眠:一定是我想太多。


进门之后,吴邪在桌子上看见了那个开了口的粉色信封,两张票露了个头,票旁边是张起灵的成绩单,吴邪拿过来翻了翻:“这次你考第几?”

他们这种重点中学都有保送名额,一般按名次给。张起灵轻描淡写道:“第一。”

吴邪点头:“不错。”说完又觉得自己表现的太随意,于是加了句:“快过年了,有想要的东西么?”

张起灵摇摇头:“哥,我今晚想跟你睡。”

离别与重逢,是最能勾起人心里欲望的时候。吴邪强令自己用兄长一般如浴春风的语气道:“行吧。”


关灯时才刚过十点。吴邪奔波一天,早就累了,可躺在床上是真睡不着。入冬伊始,还没到开电热毯的时候,然而张起灵抱着他,吴邪感觉像是贴着一块火炭,一点冷意都没有,过分的温暖让他别扭到身体发僵,吴邪在黑暗中睁了眼:“我看你瘦了,这半年过得怎么样?”

因为离得近,温热的呼吸落在吴邪颈部,让他想起了临别前那个拥抱,就听那边轻声道:“挺好。”

一个学生,最重要的事无外乎学习。从成绩单上看,张起灵确实挺好的。然而高考只是一时的事,人的任何际遇都不会持久影响一生,但是感情不一样,何况他这还不止是感情问题,还有性向问题。

吴邪屏息凝神:“喜欢的那个人……还喜欢么?”

张起灵没有直接回答,吴邪明显感觉得到他的身体也僵了些:“怎么忽然说这个?”

看来小孩还是不敢让自己知道。吴邪道:“解雨臣的那个恋人你还记得吧?”肩膀处被轻轻磕了一下,是小孩点了点头。“那人现在下落不明,解雨臣是去找他的。其实他原本可以不用去,解家要钱有钱要人有人,就算他之前耽误了几年,但只要他留下来,也能轻轻松松有个好前途。他不肯,他说等我遇到那个人就知道了,如果有一天我的‘那个人’丢了,就算前面是枪林箭雨刀山火海,都会去找。我现在还没遇到,我就想问问你,你喜欢的那个人,也喜欢到这个地步了么?”

一个柔软的东西擦过肩膀,吴邪不愿意想那是什么。张起灵说的慢,字句间是异常的坚定:“刀山我替他上,火海我替他下,枪林箭雨我替他挡,如果替不了,那么他到哪里我就去哪里,我不会弄丢他。”

这是吴邪第一次听他说这么长的话,捡来时小孩儿抗拒的样子还近在眼前,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在冷漠的外表下,滋生出了这样……可以为之同生共死的爱情?

也许不是给我的。吴邪对自己说,他深吸了一口气,故作不在意道:“傻话。”他拍拍张起灵的手:“好了,赶紧睡吧。”


说着这话的时候,他反而睁开了眼,目光盯着夜光的吊顶灯,提醒自己不要睡去。不睡,也不敢想,强制性让脑子里一片空白,不是厌恶,只是逃避。逃避张起灵如果真走岔路自己该怎么办?逃避自己没能好好看管小孩,让他迷失心智的责任。逃避强制改变之后可能会面临的……别离。

最后两个字在脑海里跳出来时,就像有一双无形的手掐住心房最柔软的地方,不管张起灵多么离经叛道,多么自毁前途,他还是觉得不舍。他们在一起生活了十年,人生中最艰难又是最美好的十年,这样的日子,或许一辈子也没法从别人身上拥有了。

他的呼吸在强制的空白里逐渐绵长沉静,是睡熟后才有的,然而意识却是清明如镜。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一个小时,又或许两个小时?搂着自己的张起灵绵长呼吸不知何时停止,取而代之的是短促沉重的节奏。被子里钻进一股冷风,是张起灵稍稍起了身。

一个吻落了下来,从肩头开始,顺着脖子来到脸颊,最后轻轻落在唇上,一触而止。

即便是在深夜里,张起灵的声音也微不可查的。要不是吴邪全身贯注,根本听不到他的话,他说:“哥,我爱你。”

心里一直紧绷着的弦,彻底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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