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啾啾

表情包微博自取,id同名

人间不渡03

01 02

片头小剧场:

吴三省:你在干嘛?
吴邪:养屁股。
吴三省:告辞
哥:别撩了已经被你撩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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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过去,山中积雪更厚,行至深处已是人迹罕至。吴邪设法逃了两回,第二次被抓住时,被一只熊怪拍上腿弯,顿时疼得寸步难行。有耐不住性子的小妖,趁乱在他颈边咬了一口,如今伤处红肿不堪,血止也止不住。吴邪脸色煞白,只觉得伤处毒气顺着血管翻涌,烧得人头晕眼花。不知怎么的,那晚张起灵挡在他前面的场景冒了出来,心中的后悔惧怕顿时抛在脑后,只剩下一点丧气。

又行了一刻,天空中忽然飘起雪来,这雪来得突然,更挟了极冷的狂风,如苍龙翻涌,搅得天宇内煞白一片,五步开外已如雪雾,什么也瞧不见了。众妖们在山中多年,也从未见过这样的怪事。顿时心中惶惶。先前咬了他一口的虎妖从地上团了一团雪,忙不迭地往嘴里送,要洗一洗齿缝间的血腥气。

离妖王最近的小妖道:“大王,莫不是咱们要吃人肉的事被那雪妖发现,现在他来找咱们晦气了?”

妖王也有疑虑,但不愿在手下面前跌了面子,摆手道:“他又不天天跟着咱们,哪里能立时就知道了?前些日子咱们吃那砍柴的樵夫时也没见他来,定是碰巧了,不必理睬,只叫小妖们快些赶路。”话虽如此说,但自己也忐忑得紧,旁的不说,便是这动荡宇内的本领,十个自己也是不如,扭头又道:“仔细那小子,别叫给冻死了。”

说来也怪,这狂风暴雪一起,小妖们个个瑟瑟发抖,吴邪却半点也不觉得冷,偶有几片化进脖颈间的伤口中,竟如一股暖流,说不出的舒服。他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仰头喊道:“小哥,小哥是你么?”

妖王正是心中烦乱,反手扇到他头顶:“闭嘴,再吵本王现在便吃了你!”

吴邪被打得眼冒金星,耳鸣不止,牙齿正磕在舌头上,待缓过劲来,生生呕出一口血。


只听得一声惊雷炸起,暴雪骤停,道旁高逾百仞的古树上瞬时覆了一层白霜,寒气平地而生,绵延得极快,待到了众妖面前,竟连先前将落未落的雪一并冻住了。吴邪只感到行进顿止,背心冰凉,勉力翻身一看,发现托着他的小妖们竟悉数被封存在冰块之中,这冰厚得敲也敲不动,简直是一座冰棺,仔细看去,还能看见众妖们在里面高举手臂的样子。

吴邪心中一阵激荡,一时站不起,便半跪在冰面上四下寻找,口中喊道:“小哥!张起灵!你快出来!我看见你了!”

他喊得嗓子沙哑,跪着的冰面都被焐出一个小坑来,周围却是静悄悄的,连风也没来过一阵。吴邪心中恼怒,发狠般从冰面上一跃而下,先前被打伤的腿吃了这一冲,当即喀喀作响,膝盖以下几欲断裂,吴邪抱着伤腿低嘶了一声,抿紧了嘴,半句都不肯再喊了。

就在此时,头顶一阵纷扬落雪,他抬起头,与张起灵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四周树影幢幢,想来是倒下来的阴影蒙住了雪光,看不出这山有多深。行了总也有二三十里路,景色全无变化。吴邪腿伤虽已被治好,颈部毒血也被吸出,但这一天之中近百里地走下来,早已腰酸腿疼。偶尔跟张起灵说几句话,他又全然不理睬,吴邪不敢叫停,悄悄揉着眼睛,一不留神便撞到了他背上。对方还没说话,吴邪先吓得倒退了一步:“抱歉,我太累了,没看清路。”

张起灵回身看了他一眼,半蹲到地上,见吴邪一时不解,不耐烦地拍了拍自己的后背,意思不言而喻。吴邪迟疑了片刻,趴了上去。

地上积雪盈尺,只是自己走已极费力,张起灵驼着个百余斤的人,却连呼吸也没重一分,步履如飞,不知比先前快了多少。吴邪回身望去,雪面之上竟连脚印也没有。心中早就答案,却还问了一句:“小哥,你真的是妖么?”

张起灵如同没听见一般。这一路行来,吴邪早已习惯了,自顾道:“我在山神庙都听见啦,他们说的雪妖就是你吧?没想到山神居然是群妖魔鬼怪,还好今天你在,不然我就惨了。早前我就觉得奇怪,这世上怎会有要吃人的山神?杂记里可都写了,从来谪仙入世,都只是羡人间情爱,求百年之好的。回去我得告诉我二叔,以后再遇到要献祭活人的山神,只管请了道士来,将它们一锅端下,打死了吃肉!”一时兴起,双手搂到他脖子上,又问,“小哥,你怎么知道我被妖精抓住的?”

张起灵听了这话,倒是开了口:“你又到庙里做什么?”

“找你”两个字差点脱口而出,他在家拿张起灵与杂记中的精怪们比了不下百回,总也不能将他与书中吃人掏心的妖物相提并论,想来想去,只有供人敬拜的山神倒还有些可能。只是既然知道他是妖,这话便不好再说。

吴邪道:“不做什么,就是闲得无聊,过来看热闹。”

张起灵却像是知道他心中所想,只道:“以后别再来了。”

吴邪听了这话有些失落,半晌,闷声问:“因为你要飞升了?”

张起灵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半仙就在眼前,吴邪却一点也觉不出高兴,这一刻的想法倒与先前的妖王不谋而合:成仙有什么好?种种规矩套在身上,就好比关入牢狱前上了枷锁一般。想到日后张起灵会被人立神像,供在庙宇里,无数人三跪九拜,焚香祝祷,祈求仙君本人都没得到过的东西,他就一阵心灰意冷,连话也懒得说了。

片刻,只听张起灵又问:“腿还疼么?”

吴邪闷声道:“不疼了。”过了一会儿回过神,“是要我下来么?”

张起灵把人往上托了托,没理他。


又行了一阵,只见山腰间火光点点,间杂呼声,张起灵道:“你家人来找你了。”一时又加快了脚步,几起几落,将山中深涧、空中飞鸟都抛到了身后。待到火光渐近之处,才将吴邪放了下来,看了他一眼,似有别意。

吴邪追着他问:“我们以后还会见面么?”张起灵却是不答了,又深深看了他一眼,转头朝山上走。吴邪追之不上,见他越走越快,急了,大叫道:“我还欠了你两次救命之恩!”

张起灵原本已经越过一道深涧,跳到对面嶙峋的巨石上,谷风吹得他衣袂翻飞,好似仙人。听了这话,回身一望,似犹豫了一番,见吴邪晃身欲跳,便信手捏叶飞去,吴邪接过之时,叶上现出了几行小字:此山背阴之处有一处山崖,崖边植有古松,自崖边而下百丈,可见一冰洞。二月十七之后,你来洞中,要是见到一具焦黑枯骨,便将他葬在洞外,就算两清了。

吴邪攥着叶子大喊:“山洞我一定去,可我要想见你又该去找哪里找?”

张起灵摇摇头,轻轻一跳,转瞬便消失在寂静的山林之中。吴邪追了几步,生生被深涧拦住了去路,只听身后有人大喜道:“小三爷在这!快过来!找到小三爷了!”


这一趟回去,连吴三省都动了怒。请出的家法也不只拿来吓唬人了,吴邪心绪低落,结结实实挨了十几棍子,吭也没吭,转头便回房趴着。这一次不消别人禁足,他自己就不肯出来,先前抱着不放的那些书也全抛到一边。隔了几日吴三省来看他,见他还趴在床上,睁着眼睛发呆,便问他在做什么。吴邪懒懒道:“养屁股。”吴三省只当他是怪自己先前打狠了,连哄带训地说了他几句,出来后便交代下来,要好生照料,先前立的种种规矩到了这会儿也不再当真。

吴邪哪里是在养伤,不过是心里烦闷,熬日子般数到二月十六,总算松了口气,夜里趁人不备,他偷偷去了家中库房,旁的不要,只管将那碗口粗绳取了十几捆,心中暗忖,等明夜子时一过,便要去那山洞,张起灵既然开了这个口,那枯骨对他必是重要的。待自己埋骨之后等上一等,或许能把张起灵等来,心里连说辞都想好了——“你救了我两回,我只帮了你一件事,你得再让我帮你一次。”

他心满意足地睡到半夜,忽闻窗外电闪雷鸣。眼下春分将近,山脚的积雪都化了多半,白日里天高气暖,总也不是打雷的时候。吴邪光着脚跑到外面,许是天压得低,那几道雷鸣电闪好似近在眼前,且交叠而来,一声大过一声,没个要完的意思。这场面本就奇怪非常,细看之下,翻涌不止乌云后面更有灼灼红光,似有天火将落。狂风肆虐,吴邪看得心悸不止,掌心里全是冷汗。正逢家中仆人前来检查门窗,见到他愣在那里,大呼小叫地把人请回去了。

后半夜吴邪一刻也没合眼,只觉得这一日诡异至极,卯辰过去,连鸡也没叫一声,虽是白天,天地间却阴沉如夜。吴邪草草套了鞋袜去吃早饭,还没到饭厅,就看见吴二白与几个伙计疾步往外走,口中说着“这雷打得凶,叫人去山下守着,仔细闹出山火”。

一时间心明如镜,什么都明白了。

他转身就走,回到房里胡乱将那些麻绳背在身上,棉衣也不曾多加一件,便翻墙而出。街上萧索,家家关门闭户,像是怕这雷劈到自己头上。吴邪一路狂奔,恨不能生出一对翅膀。正是冬雪初融之际,山路难行,待他找到张起灵说的地方,已是灰头土脸,脸上手上全是伤,不知摔了多少次。

远远看见崖边那棵参天古树,吴邪心中大喜,忙奔了过去。这树也不知活了多少年,生得遮天蔽日,将仅有的一点天光也拦住了。吴邪站在崖边往下一看,只见黑云缭绕,什么也看不清,一块石头砸下去,半天才听见落地声。正在他犹豫之时,又是一道天雷落下,裹挟着流火,刺得人眼都睁不开,雷声过后,隐约嗅见烧灼之气,吴邪想起张起灵先前的嘱托,更是心急如焚。将麻绳逐个串联,连试也不试,一端绑在树上,一端绑在腰间,扒着石缝便往下爬。这崖壁如削如镜,只怕山中最机敏的猴子也不会过来玩耍,吴邪几次三番差点滚下去,其间辛苦不必多说,待瞧见山谷之时,绳索已到了尽头,遂抽出匕首,一刀砍断麻绳,落了下去。

这一摔差点折了腿。吴邪略喘了几下,随手拿起被自己砸断的树枝,拄了便往那山洞跑。洞外积水如潭,隐隐泛着冷气,像是冰雪所化。吴邪心神大乱,丢了树枝便涉水而过,等入了山洞中,手脚已凉得没了知觉。再往深处走,只觉得冷风扑面而来,哪怕是坠崖那晚也没这样冷过,吴邪心神恍惚,一时又想:莫不是真入了冰山地狱?

转眼,便看见张起灵躺在这地狱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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