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啾啾

表情包微博自取,id同名

人间不渡02

01


大是大了些,倒还是个童男子~
吴邪:闭嘴! 

================================

吴邪将他的名字在脑海中过了几遍,才想起他先前的嘱咐,那句话说得没头没尾,好生奇怪,吴邪事后想想自己也是晕了头,竟是半点不疑。将那大氅往身上一盖,兀自躺在床上,心中不觉后怕,只是禁不住将昨晚之事想了一遍又一遍,待到倦意上涌,便蒙头睡了起来。雪天看不到太阳,醒来也不知是什么时辰。那人临走前倒是留了一盏灯,如今烛蜡将尽,吴邪正在发愁,却听见门外有什么在挠门,几声猫叫之后,便听到一个人朗声喊:“大侄子?”

吴邪心里大喜,应道:“三叔!三叔我在这!”披着大氅就去开门,外面也喜声道:“果然在这!”抬脚对门一踹,差点连吴邪一起踹翻了。

吴三省本以为隔了这么久,吴邪总要吃些苦头,一路赶得风风火火,拦路的荆丛都不知砍断多少,不成想他这大侄子这般好命,看起来连头发丝都没少一根。着人拿了衣服给他穿,自己坐在旁边骂人。吴邪将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骂辞抛在脑后,口中叼着肉干,满不在乎地问他是怎么找到的。

吴三省往后一指:“哝,就是它引来的……咦,那猫呢?”在场诸人把头直摇,都说没看见,吴三省看了片刻,道:“昨夜家里来了只白猫,嘴里叼了你的腰带,扯着我的衣摆引我走,刚才进门时还在,这一会儿跑哪去了……”见吴邪愣神,不耐烦道:“赶紧穿上衣服,对了,你旧衣上的血是怎么回事?”吴邪没理他,披在身上的大氅一放,露出裹了绷带的肩头,吴三省神色顿紧:“哪儿受伤了?”

肩上半点不痛,吴邪犹豫了一下,解开绷带,原本血肉模糊的肩膀光滑一片,只微微发红,像是才痊愈不久。迟疑片刻,他含糊道:“我不知道,那血……不是我的。”

吴三省将他上上下下查看了一遍,确实无伤,只当他是跌到什么野兽的尸体上了,也不如何在意,斥道:“这次是你小子走运,下次再敢乱跑,看老子不扒了你的皮。”

吴邪闷闷地“哦”了一声,一肚子疑惑也不知该与谁说,见三叔的手下要帮他收拾那件大氅,急道:“那个是我的!”说着便往身上一裹。吴三省没留意过他的衣着打扮,只当是他心爱之物,催促道:“行了,穿好了就跟我回家,你二叔还在家等着,能走吧?”

吴邪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到了家自然是一通好训,骂完不算,又被吴二白勒令禁足一月。他这个二叔向来严厉,从里到外的滴水不漏,吴三省在旁边都不敢帮腔。等吴二白立完规矩,才亲自把吴邪提溜回房。吴邪今天格外老实,一句嘴没回,让禁足就禁足,让罚功课就罚功课,进了门才开口:“三叔,你知不知道有哪位猎户是住在林子里的?”

吴三省莫名道:“这种天气猎户也不会夜里上山,怎么?你昨天遇到人了?”

吴邪摇摇头,过了一会又问:“那什么人能孤身震慑群狼?还能揉揉伤口就把伤治好的?”

他今日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奇怪,吴三省只当他是吓傻了,现下还没醒过神,不可思议道:“这能是人么?山神精怪不过如此。”看吴邪脸色不对,想起那林子素来不缺怪力乱神之事,踌躇道:“大侄子,你是不是撞祟了?”吴邪慌忙摇头,捧了碗吃喝起来。吴三省看了他一会儿,到底不放心:“要是觉得哪儿不舒服就告诉三叔,我给你找个道士来收一收。”

吴邪压根没听进去,只管拿“累了”来敷衍他,待把人送走,才如释重负地放下碗。屋里烧了地龙,觉不出冷,吴邪见那件大氅还搁在床上,和衣躺到上面,只觉得柔软异常,贴身处俱是暖意,衣服尚且如此,忆起昨晚,人胜衣服更不知几许。

吴邪眼望帐顶喃喃道:“总不会是妖吧。

无人回应。


他少年心性,从前被禁足总变着法地想往外跑,这次却规矩得很,托小厮找了些书,应付完吴二白交代的功课,便抱了书来看。有一回吴三省来探望他,见他看得神,于是凑近瞄了几眼:“怎么看起县志了?”随手翻了翻旁边的,“杂记?”

吴邪冷不丁被他一吓,险掉了书,不满道:“三叔,你怎么来了?”

吴三省坐到桌边:“来看看你。”见他无甚精神,以为是闷久了,只管捡了一些趣事说给他听,旁的也就罢了,待说到“城中有个傻儿上山,竟拖了头死狼回来,长逾九尺,正是先前猎户们围攻的狼王”时,吴邪啊了一声:“他怎么抓到的!”

吴三省笑道:“那狼王生得如同大豹子一般,哪有人能单枪匹马抓住?找到时便是死的,身上半点外伤也没有,嘴角带血,许是生了病罢,没有刀斧印,倒是一张难得的好皮子。”吴邪一时间想起那晚张起灵挥刀威慑群狼的场面,不知怎么的,把这事跟他联系到了一起,又听吴三省道:“过几日你二叔要带人上山祭山神,你要是闷得慌就去看看吧,只一点,万不可再乱跑了。”

这一句正中了吴邪下怀,他当即应了下来。


这城临着高山,自古道路难行,城民靠山吃山,祭祀山神乃是头一桩大事。普通年下祭“五谷六畜美酒百坛”即可;可到了灾年,还需上活人祭。早几日,通往山神庙之路的雪便被扫尽,到了当天,日头一出,腕绑红带的脚夫们便抬着祭品,随击鼓唱歌的“山使”往庙中赶。这盛典一年才得一回,随行从众不下千人,皆是腰缠红带,神色虔诚。一路行来足有四十里,却无半点哗声,远远望去,如红霞连绵飘涌,好不壮观。这般场面吴邪从小跟着吴二白看了许多回,早看厌了,此刻只管站在队尾四下张望。待到了山神庙,趁人不备,悄悄钻进正殿后的小屋里。

山神庙到底是撒过活人血的,等闲人家不敢来祭拜,因而常年空落,唯有祭礼前才会派人来洒扫。眼下屋里倒还干净,吴邪怕人来查,一进门便躲入床下,鼓乐之声起起落落,他听得无聊,不知何时便睡了过去。醒来队伍已经散了,他伸了个懒腰,慢吞吞掸掉身上的落灰,从荷包里拿出一枚果子,边吃边往正殿走。

白日里点的烛台大多还亮着,只因殿宇深深,照不分明。山神像建得高大,仙冠直顶到平棊,烛光堪堪只照到它怀中,眉眼全埋在阴影里。吴邪来的次数虽多,但站得这么近还是头一次,仰头端详了一会儿,觉得这神像面目凶恶,威慑有余而神性不足,莫说是比张起灵了,就是普通善人也比不上,不禁有些失望。

正在这时,只听见院中一阵大笑,间杂兽声鸟啼,声音说不出的诡异,吴邪反应极快,嘴里叼着果子,一头钻到供桌下,待口中的果子咽到肚中,那人也进了大殿。吴邪在缝隙中看见一双奇大无比的脚,指尖带钩,脚踝往上毛丛丛的,总也不能是人,多半就是这庙中山神了。这可与他预料的大相径庭,困惑之至,连害怕也忘了,暗自道:“山神怎么是这副德行?”

笑声由远而近,转瞬便到了眼前,除却那一双大脚,还有些四趾、双蹄之物紧随其后,他们一股脑拥到供桌前,将桌面翻得乒乓作响,不少瓜果都滚到了地上。

只听一个尖声尖气的声音道:“大王,总也是这些,咱们都吃腻了,不然降他一场天灾罢,也好骗几个小娃娃来吃。”

那赤脚毛腿的怪物想来是这些人的头领,说起话来威势甚足:“你当我不想么?只是那对头盯得紧,有这些便不错了,省得招惹麻烦。”

又有个怪声的喽啰道:“那雪妖向来不问人间事,最近也不知怎的就转了性,前日里更是连狼妖妹妹的徒孙也杀了,虽说那狼王快要修出人身,但总归道行短浅,雪妖的刀还没沾过血腥呢,头一刀却是跟个不成气候的小畜生较劲。”

“听闻他天劫将至,想来是在给自己攒攒功德吧,那狼王吃过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倘若真修出人身,少不得要去山下作乱,杀了它倒是大功一件。”

只听一个年老的声音道:“雪妖修行未满,功德却先攒齐了,只怕渡劫难过。”

然而这声音很快就被一阵艳羡压了下去:“咱们山上还从未出过仙人,那雪妖可是头一位,等他仙升后咱们去他旧府看看,也沾一沾这仙气。”

这话叫妖王大为不满,一掌拍上供桌,红布之下,桌面顿时裂开了几道缝:“那雪妖洞府冷如冰山地狱,有什么好看的?修仙得道,呸,更是一文不值!哪比得上占山为王来得痛快?咱们小小的一怒,山下那群凡人便要大大地一骇,只管拿童子美妇哄咱们高兴,还要吹锣打鼓,三叩九拜求咱们收下,岂不比做神仙快活!”

众妖哈哈大笑,一迭声地称赞妖王说得好,又议起等那雪妖仙升后作乐之事,兴起时狐尾长翎全露了出来,吴邪在桌下瞧得分明,心知这是掉进妖精窝了,大气也不敢喘,背心全是汗。

是时雪涌风疾,倒灌入殿中,妖精们自是不惧冷的,吴邪却禁不住打了个寒颤,生怕风吹起桌帘子,幸而那风只是轻飘飘掠过,他一口气还没松开来,只听一个小妖奇道:“咦,怎么有活人味儿?”

吴邪悄悄捂住口鼻。

有个长尾的雉鸡精掩面笑道:“你是想吃人肉了吧,不怕死的就只管下山去闹,有的是活人供你吃个饱。”

那妖精也不知是什么变的,犟得很,笃定道:“真的有活人味儿!”

吴邪听得身上一阵阵发冷,一口气憋在胸口,疼得有如针扎,也不敢吐出。缝隙下看见那妖王缓缓走了过来,停在供桌前便不动了。他心中才呼不好,那百余斤的檀木桌便碎成了粉末,劲力未至他身上,却压得头皮也麻。一只毛手抓住他的背心,将他高高举过头顶,大喜道:“当真有个活人!”

吴邪抽出匕首便朝他头顶刺去,一刀下去,像是捅在石头上一般。妖王也不生气,只当是挠痒痒,深深一嗅,笑道:“大是大了些,倒还是个童男子,好极!好极!”挥手一抛,将人丢给了小妖们:“这人自己送上门,怪不得我了!将酒拿上,随本大王回洞府!”

众妖喜不自胜,若不是妖王发了话,只怕当场便要将他抽皮剥骨,分个精光,吴邪急了,口中大叫:“小哥,小哥救命!”引得众妖发笑:“这傻小子叫谁呢?”将人仰面抬了,往深山里去。


吴邪:你看不见我你看不见我

评论(9)

热度(2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