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啾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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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之下11(小瓶大邪,瓶邪only)

吴邪自己不是早熟型的,青春期那会,从物质到精神都很充裕,没有需要跨越的思想难关,但迈不过这道坎的同龄人他也是见过的。好一点的读不下去书,念个三流高中,早早毕业进入社会;差一点的,寻死觅活,仗着年轻气盛,不拿命当命。前者很多,后者也不少,这双重二逼凑在一起威力惊人,把更多像吴邪这样的好孩子的努力轰个稀巴烂,以至于长辈们对于他们统一用“垮掉的一代人”冠称。

这些年吴邪没太管着张起灵,一来因为小孩懂事,二来是前些年他还小,没成想转眼他已经到了需要操心这些事的年纪。

从成绩单上看,迈不过这道坎的第一个后遗症倒是不用担心,要命的是第二个。据吴邪观察,这小子是属闷油瓶的,什么话到他那只进不出,这要是到了抗战时期,包管是搞谍报工作的苗子,就算落到敌人手里也没人能从他嘴里撬出半个字。

成年人都做不到他这样的冷静克己。天生如此是一方面,更多的原因恐怕还是童年的经历让他习惯了把一切藏在心里,不去麻烦别人。即便他已经在这个家里住了六七年,即便他们亲如兄弟。

吴邪以前觉得小孩子挺麻烦,现在倒宁愿张起灵来麻烦麻烦他。

他心不在焉地把油倒进锅里,然后用刚洗完忘记擦干的锅铲翻了翻。锅里的油遇到生水立刻炸开了花,他站的近,当即被烫到了。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握住了吴邪被烫到的那只。张起灵不知何时进来了。他用大拇指轻轻抚过吴邪被烫到的地方,不过是被油星子溅了一下,痛处只有一点发红,连用冷水冲冲的必要都没有。吴邪想要抽手,没抽动,张起灵低头,对着那里轻轻吹了吹。

微热的气流从手背掠过,带来一阵介于微暖与微痒之间的感觉。被一个快赶上自己高的少年人用这种孩子气的方式安抚着,吴邪心里生出一种奇异的慰藉感,同时又对知道孩子有心事但无能为力这一点升起更深的自责。他抽出手:“没事,没这么娇气。”

张起灵说:“让我来吧。”

吴邪花样玩了一把锅铲:“刚才是没注意,你去外面等吧,一会儿就开饭。”

张起灵站了一会儿:“我帮哥切菜。”

不等吴邪答话,他就轻车熟路地走到菜板前,开始对付起那些吴邪洗好但还没切完的菜。兄弟俩并肩站着,厨房里只有菜在油锅里兹拉翻炒的声音。

吴邪没忍住,他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问:“最近在学校怎么样?”

张起灵专心致志跟那些土豆丝牛肉片较劲:“还好。”

吴邪尽量把话说的像是在拉家常:“有没有遇到什么不开心的?”

那边像是提前预演好的一般:“没有。”

吴邪在心里叹了口气,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他抱着一种算了随便聊点什么的心情,扯起了别的:“快中考了,准备考哪个学校?”

张起灵说了所意料之中的学校。那是当地出名的重点高中,升学率高达百分之七十以上,一向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们的首选,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离他们家有点远,骑自行车差不多要三十分钟。

吴邪想了想:“那里离我上班的地方很近,以后我起早点,咱俩一起走。”

“哥?”

吴邪下意识的“嗯”了一声,他看了张起灵一眼,发现小孩儿切菜的动作慢了下来。张起灵没抬头:“高中我想住校。”

吴邪皱眉:“住校?为什么?”

“学校远,走读不方便。”

“家里有车,我每天顺道接送你,没什么不方便的。”

张起灵声音低沉地给出了一个让所有家长都无法回绝的理由:“住校方便,气氛也好。”

吴邪沉默了片刻,之前还能用“想多了”安慰自己,眼下这个情况,不缺心少肺的都能看出不对头。他搭了搭张起灵的肩膀:“真没发生什么事儿?要是有就告诉哥。”

张起灵抬头,他眼底很平静。平静不是因为无风无波,而是因为水深流静:“没事。”


谁也没出声。

直到电话铃声打断了这诡异的沉默,吴邪看了一眼,是胖子。

胖子可能在外面,听着有点吵,这家伙一点公德心都没有,以十里八乡都听得见的声音喊:“小吴,你在哪儿呢?”

吴邪把锅铲递给过来搭手的张起灵:“在家,怎么了?”

对面沉默了片刻,然后音波轰袭而来:“我操你是不是忘了今天要同学聚会!”

隔着电话吴邪都被他的声音震了一下,他猛然记起确实有这档子事儿,单手扯开围裙:“那什么,我没忘,这就出门了。行行我知道了,行了闭嘴吧,回头见面说。”


现在五点半了,冬天黑的早,外面亮起了夜灯。吴邪把脱下的围裙放在一边:“我忘了晚上还有个聚会,你自己在家吃吧,可能会晚一点,不用等我了。”

张起灵背对着他“嗯”了一声。吴邪匆匆换好衣服,拿起钥匙,厨房里的翻炒声没停,他估摸着说了张起灵也听不见,就没多话,只是关门的瞬间,他听见“啪”的一声,像是在关液化气灶的声音。

声音短促,顷刻就消失了。


考虑到晚上肯定要喝酒,吴邪没开车,叫了个出租。等他匆匆到了饭店,大包间里已经高朋满座,吴邪来得晚,但也不算最晚的。班花秦海婷姗姗来迟,成了最后的压轴人物。胖子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事儿妈,看吴邪一直在走神,就把班花安排到他身边坐着,企图用美色唤回他的神智。

可惜吴邪没能领会到他的好意,他全程都在琢磨家里的小子。他越想越觉得张起灵那个眼神耐人寻味。像张起灵这样的好孩子,等闲不会有事,一旦有,基本都是大事。凭这一点,吴邪就得将他列入重点关注对象。亲疏远近有别,有个家里人让他操心,自然也留意不到身边这些见面频率以年计数的同学了。

这顿饭吃的比较敷衍,中间聊了什么吴邪也没太留意,吃完饭有意犹未尽的同学相约去唱歌,也有明天有事准备回家的,胖子是前一波,吴邪是后一波,不过他不是独自出门。秦海婷也说要回家,他们顺道一起走了一段路。

饭桌上人多,话题永远说不完,就算吴邪不怎么活跃也看不出什么,两个人相处的时候,他不得不把心思暂且搁置,分给身边人。

吴邪不擅长跟女孩子打交道,说的无非是“你最近怎么样?”“今晚挺热闹”这种场面话。也多亏了秦海婷本身比较能聊,才不至于冷场。

不知怎么的就把话题扯到了张起灵身上。

秦海婷说:“你弟弟挺可爱的。”

吴邪在心里迅速思考了一下,有点摸不准她说的是谁:“你说张起灵?”

秦海婷笑了一下:“是啊。”

吴邪一时没吭声,家里小孩儿懂事不假,但从头到尾也没有能跟可爱沾边的,他不知道秦海婷打哪儿看出来的。秦海婷用手撩了下头发,她是姿容明艳的女孩子,举手投足都是风情:“大一你请假那次,正赶上学校有个活动,老师让我去你家把资料送给你,你不在家,是你弟弟给我开的门。我一时贪玩,逗他说我是你女朋友,然后问他是谁,他说他是你儿子。”

吴邪正在吸烟,当即被呛了个七窍冒烟:“啊?”

秦海婷掩面偷笑:“他说我爸出去了,让我把东西留下来,他转交就行。”

吴邪皱眉回忆,依稀记得是有这么个事儿,但其中内情是他完全不知道。张起灵那会又矮又小,说他五六岁也有人信,虽然吴邪那时候年纪也不大,但加把力倒也生的出这么大的儿子。怪不得那阵子偶尔会有女同学当着他的面偷笑……他暗暗咬牙,感觉这小兔崽子背着他干了不少好事。

秦海婷还带着笑:“当时还吓了我一跳,你看着可不像这么出格的人。还好回去时候遇到胖子,他说那是你弟弟,我才放心下来。你弟弟平常在家也这么幽默么?”

吴邪回想起家里那个熊孩子,叹了口气:“他……还行吧。”他完全没思考一个女孩子对他没有儿子这件事会放心的意义。

秦海婷停住脚步:“吴邪。”吴邪转头看她,目光茫然。女孩子吸了口气,像是一瞬间鼓气了勇气:“其实我……”


“哥!”一个声音不合时宜的打断了这句话。他们顺着声音望过去,看见了张起灵的身影。

秦海婷面露惊讶:“这个……是你弟弟?长这么大了?”

吴邪虎着脸,心想胖子真是欠的,大半夜又把孩子从家里给勾出来:“啊,是啊。”他朝张起灵一点下巴:“你怎么来了?”

张起灵指着身后的座驾:“接你回家。”

本着有火也不在外人面前发作的原则。吴邪按下不悦,对秦海婷道:“上车吧,我先送你回去。”

秦海婷笑了笑,又撩了下头发, 这一次风情不再,倒是有几分落寞的意思:“不用了,我家就在附近,我想自己走走。”

现在还不算太晚,这条路人来人往也没有安全隐患,吴邪就没再客气,跟她道了句再见,便跟张起灵上了车。坐在副驾上,吴邪问:“你还记得她么?”

张起灵迟疑了片刻,摇摇头。吴邪“哦”了一声:“看来你对不少女孩子说过我是你爸。”

车速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飙。张起灵看了看他,似乎有点忐忑:“我那时候……”

吴邪摆摆手,借着半真半假的火,索性把心里的话问了出来:“事儿过去就过去了,这么久了我也懒得批评你,但你能不能跟我说说,最近到底怎么了?”张起灵还没开口,他迅速又补上一句:“别说什么事都没有,我也是打你这年纪过来的,我看得出来。”

张起灵没回答,说话间已经到了家门口,楼下路灯好像坏了,时不时就要跳一下,外面下起了雪,周围一片寂静,他们坐在忽明忽暗的灯光里,谁也没有要下车的意思。

吴邪看着窗外逐渐变白的世界,没由头道:“记得么?我把你带回家时也是这么个雪天。”

张起灵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目光温柔了下来:“嗯,那天更冷些。”

吴邪说:“那时候我就是看你可怜,想给你口饭吃而已,没想着要养你。等我想要收养你的时候,很多人劝我别自讨苦吃,送你去孤儿院或者找个适龄的夫妻收养都好,我都拒绝了,没别的原因,就因为你留下以后房子里有了人气,我感觉那是个家了。”吴邪搭上他的手:“咱们俩都不算走运,不过也都不是最惨的,现在咱们能坐在一起就能证明这一点。哥知道你小时候吃过很多苦,可能你到现在还有阴影,但你要记住,只要有哥在,你就不是一个人。有困难有心事都可以说出来,我不嫌你麻烦,自打我收养你开始,你在我心里就没麻烦过。”他的手搭到张起灵脸上,身体也跟着凑了过去,以一种孩子式的亲密跟他碰了碰头:“知道么?”

他鼻梁高挺,额头轻碰的时候,鼻尖和张起灵的撞在一起。张起灵有一瞬间似乎想躲,最终还是没有动,他“嗯”了一声。


吴邪直起身子:“那你现在能告诉我,你最近怎么了么?”

张起灵低着头,在挣扎了许久后,他直视上吴邪的目光,忽闪的灯光加深了他眼底晦暗不明的色彩,少年还未完全变声的声音带有一丝沙哑:“我喜欢上一个人。”

吴邪在心里一拍大腿,我就知道是这样!他察言观色了一番,感觉张起灵说这话的表情绝称不上愉悦,于是小心的问:“你这是……没追上?”

张起灵摇摇头,目光游离:“我没说,我不想打扰他。”

吴邪掂量了一下,决定还是先从心意问题上下手:“那对方有喜欢你的意思么?”

张起灵低声道:“我不知道,他对我很好,但我清楚,我的喜欢会给他带来麻烦。”

像吴邪这么开明的家长毕竟是少数,大部分父母对孩子上学期间恋爱的行为都深恶痛绝,没准儿这个人家里就有这么个封建家长,而且男女朋友交往,一般成绩退步的都是女孩子,在这种关键时刻,如果不管不顾的撺掇自己家孩子去影响别人,好像是有点不太好。吴邪想了想:“其实这种青春期的悸动很短暂,过了这阵子,你未必还会喜欢她。不如先把精力放在学习上,等个一年半载,看看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意。”

张起灵靠在靠背上,整个人看上去有点低迷,片刻后才说:“好。”

吴邪看他这个样子,有点不忍心,他勉强笑笑:“那女孩……那是个什么天仙?”

张起灵长久地凝望着窗外纷繁洁白的雪,他嘴唇轻抿,额发挡在眼睛前,褪去了婴儿肥的侧脸线条如刻,好看的不像话。

他轻声道:“只是个普通人。”

吴邪条件反射道:“不会吧?多普通?”可能是一种护短的心态,他总觉得能让张起灵这种品貌性情的孩子低迷至此的,总也得是个万里挑一的人。

“很普通。”张起灵轻声道,他偏过头看吴邪,在雪色与暖光的映照下,露出了一个浅淡的微笑:“但他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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