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秋_

看山不是山

天光之下10(小瓶大邪,瓶邪only)

对于那天的事,吴邪的记忆到这里就断片了。醒来时,他发现自己已经换上了干净的睡衣。低头嗅了嗅,身上也没有那股夹杂了烟酒与脂粉的味道,看来都是张起灵的功劳。酒醉的人都是死沉死沉的,他又比张起灵重,可想而知昨晚的辛苦。吴邪心想待会儿得好好夸夸他。

宿醉之后还有点晕,吴邪下床之后,一起之下没站稳,又重重坐回床上。手指不小心扫到放在床头上的水杯,一点水溅了出来,温热。

张起灵几乎是立刻就跑了过来,他身上还系着围裙,是在做菜。他看看吴邪,又看看地面,可能是错觉,吴邪觉得他的目光有点躲闪。不过当下自己的注意力在另一个方面:“你怎么没去上课?”

张起灵绕到另一边把他的拖鞋拿过来:“今天周日。”

吴邪愣怔了一会儿,揉着太阳穴,感慨自己的确是喝糊涂了。张起灵又出去了一趟,这一次是带着工具回来的,用来清理地上的玻璃渣子。

吴邪连连摆手:“放那我来收拾。”

张起灵不理他,几下捡完了地上大块的玻璃渣,又用干布细细擦拭地板,干布擦完了不算,还用手指一寸寸掠过,防止有漏网的小玻璃渣。吴邪身为二十多岁的成年人,被个小孩照顾的方方面面插不进手,惭愧之余进而想到这阵子忙的脚不沾地,对家里疏于关怀了。


吴邪清了清嗓子:“哎,下午哥带你出去玩吧?”他在心里盘算,游乐园张起灵八成不愿意去,要么博物馆看看,听胖子说市里在搞个什么瓷器展,张起灵一向对这方面感兴趣……没等他想出个结论,就听小孩儿低声道:“我们这个星期作业有点多。”

满腹的浮想戛然而止。吴邪愣怔了一下:“哦,那…那以后再说,学习要紧。”

张起灵拿着簸箕:“饭快好了,你洗漱好就去饭厅吧。”从进来到出去这短短的十几分钟里,他全程低着头,直到人走的没影了,吴邪也没看清他什么表情。在一起住了好几年,这还是头一次。

不过眼下也算是特殊时期。张起灵正在准备中考,鉴于这小子之前从没闹过脾气,吴邪把这次归结于学习压力太大的缘故。

于是吃饭时他问了问张起灵的学习情况。正好刚考完期中考试,张起灵就把成绩大致报了一遍,他表情冷淡,有一说一,没有多的话。吴邪阔别中学有年头了,但也知道这个成绩足够上重点。但他不是慈祥型家长,高兴归高兴,做不来婆婆妈妈的叮嘱,脸上带着笑,看似顺口道:“哦,那等考完了,我带你出去玩一趟。”

张起灵“嗯”了一声,过了一会,他放下筷子,欲言又止:“哥。”

吴邪正在盛汤:“嗯?”

“以后我想自己睡。”

汤勺没有准确的对准碗,淋淋洒洒落在桌上。吴邪迅速揪了点纸擦干净了,然后才看他,没看出什么端倪:“怎么了?”

张起灵也没看他:“床有点小。”


他们睡得那床有一米五,一个半大男人。张起灵毛都没长齐,只能算半个,睡在一起,的确不能太舒展。但他们一起睡了好几年,早已经习惯了身边有个人,不宽敞的床也能睡出宽敞的舒服感。

吴邪心想,不是床小了,是人大了,开始有想法有叛逆心了。自己虽然大不了他几岁,但从名义上来说,还是家长。这个年纪的孩子不烦家长是少见的,张起灵虽然一向懂事,但在这方面没准儿也跟别的熊孩子差不多。吴邪盛了碗汤,不动声色地又往深了想,依张起灵这模样,学校里必然不乏暗恋、明恋的人,保不齐背着自己恋爱都谈上了。少年人恋爱清纯,基本上也就局限于暗暗递个纸条写个信什么的,这种充满爱心的读物,最合适睡前阅览。有他在,张起灵敢看么?

吴邪是不反对早恋的,食色性也,都是人之常情,只要不影响学习,止于礼法,谈就谈吧。因而有一瞬间,他很想问张起灵是不是谈恋爱了,想了想又没问出口,这事儿换了谁都不会说实话。

于是他也言简意赅道:“行吧。”


吴家是四室两厅的房子,除了他和他父母还有书房那三间外,剩下那间平时是用作客房的。吴邪朋友不多,一年也没几次能来过夜的,平时空归空,但一应生活物品俱全,张起灵只走了一趟就把东西搬过来了。其实也没什么东西,不过是日常衣物和几本书。

白天一如往常,到了晚上,吴邪习惯性招呼张起灵睡觉,话还没出口,张起灵已经合上了书,道了晚安。客房的门在眼前阖上,吴邪皱眉,心想,他刚才手里拿着的书好像是《少年维特之烦恼》吧?这个年纪的孩子学习要是不用愁,还能有什么事值得烦恼?

不问也知道。于是吴邪心里的感慨从“小孩长大了”变成了“真是长大了。”

他百感交集的回了房,这一夜吴邪没睡好,身边空落落的,总感觉少了什么。翻来覆去大半夜,直到把枕头薅过来,贴着自己放好,才迷迷糊糊睡过去。前一晚宿醉,后一晚睡不香,他第二天的脸色意料之中的不好看。开门时跟张起灵撞了个对脸,意外的发现小孩儿眼睑下也出现了一道淡淡的阴翳。

在吴邪心里,已经想当然把他划分为早恋积极分子,此刻心里颇有点酸楚:看把你高兴的,这俩黑眼圈,得是看信看了大半夜吧?

张起灵虽然“被恋爱”了,但表面上一点端倪都没有,既不像恋爱中的少男少女一样时不时傻笑,也没出现早出晚归假日没影的情况,总之只要吴邪在家,他都在。吴邪有心问两句,也找不到话茬,只好作罢。


这一年年末,张起灵去拿成绩单,吴邪一个人在家大扫除。扫到客房。也就是张起灵的卧室时,他不小心碰掉了张起灵摆在枕边的那本《少年维特之烦恼》。

从书里掉出来一张拍立得照片。是之前他去参加张起灵小学毕业礼时,班主任给他们拍的。那时候拍立得还比较稀罕,也就是因为张起灵学习优异,才能有这份“殊荣。”照片之上,兄弟俩谁都没有笑,但表情是看的出的愉悦,他搂着张起灵的肩膀,张起灵从过长的校服袖子下面伸出手,攥着他上衣下摆的一角。无声的美好。

吴邪看了片刻,也没多想。可能是当书签用的。就在他准备把照片塞回去时,又发现后面有一排小字,是书里的一句话:能使人幸福的东西,同时又可以变成他痛苦的根源。

吴邪对着这句话愣了足足一分钟,直到门外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才醒过神。他三两下把照片塞进去,又把书放回原位,拎着拖把出来了。张起灵穿着校服,那年头唯一不会偷工减料的除了军装就是校服,要S码给L码,决不会出现祖国的花朵被五尺布给憋坏的情况。

张起灵本来就瘦,校服套在身上更是晃晃荡荡的。吴邪看了他几眼,越发觉得他这几个月的确是瘦了。心里愁归愁,但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只好问:“考得怎么样?”

张起灵把成绩单递给他,吴邪翻了翻,发现这小子还是保持了一贯出色水准,一点都没“情伤”的阴影。心里的愁思更没了开说的由头,他把成绩单放下,千言万语化作一句话:“考的不错,那晚上我来做饭吧。”他本意是要犒劳犒劳孩子,奈何也是个心事不外露的人,愣是把两句话说的看似毫无联系。张起灵点头,把成绩单收起来,先到书桌前写作业了。

不骄不躁,任哪个家长看了都觉得欣慰。如果不是看了之前那行字,吴邪大概也会高兴,但现在他看着张起灵的背影,忍不住叹了口气,他想这孩子到底是追妹子没追上,还是追上了又失恋了呢?唉,想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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