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秋_

看山不是山

天光之下09(小瓶大邪,瓶邪only)

张起灵的改变是不显山露水的,他十二岁跟十一岁差不多,十三岁又跟十二岁差不多,到了十四岁忽然就不一样了。这种改变主要是在外观上。

原本只到吴邪胸口的小孩儿,跟春笋似的一夜间拔地而起,长成个半大的小伙子。吴邪开始注意到这点时,还疑心是自己想多了。于是晚上趁他睡着,把人腿脚捋直,脚尖对着脚尖,前胸贴紧后背,小孩儿柔软的头发堪堪贴在他肩头,吴邪长叹一口气,把人往怀里一搂,感慨是长大了。长大了的张起灵被他这么一闹,要醒未醒,哄孩子似的轻轻拍了拍搂着自己的那只手,又睡了过去。

这样感性的时刻是少数。那是吴邪最忙的一年。他们公司参加一个招标会,他作为新晋的骨干力量,成天忙前忙后,不回家也是有的,回来了也多半是深夜。张起灵给他准备好了夜宵,草草吃完便躺下。觉永远不够睡,自然也顾不上其他。


好在功夫没有白费。竞标成功那天,吴邪作为功臣之一跟着公司里那班人去庆功,吃饭时虽然觥筹交错,但也还在正常的餐桌礼仪范畴里。老狐狸们腹藏沟壑,都知道重头戏不在这儿。饶是如此,出饭店时吴邪还是感觉头重脚轻,他看看表,九点多了,趁着自己意识还算清醒,给张起灵发了个短信,告诉他今晚有饭局,让他别等自己,早点睡。

消息发出去至多五秒,那边就回过来了。简简单单一个“哦。”

胖子凑过来:“又往家里报备呢?”吴邪收起手机,嗯了一声。胖子冲着公司里那伙儿中老年朋友一抬下巴:“待会儿小心点,这帮孙子憋着劲要灌你呢。”

吴邪皱眉:“刚才不是灌过了么?”打压新秀这种事儿职场上到处都有,跟春节放炮,清明烧纸一样,虽然不怎么优良,但毕竟是传统。吴邪一个职场新手,没必要跟顽固的封建余孽较量,别人敬三杯,总有两杯要喝的。

胖子恨铁不成钢的一瞪眼:“刚才大老总在那,这帮人当然不敢做的太过分,待会儿到了会所,你可注意着点。”

吴邪心里有数:“知道了,到时候不行我就装醉躺平,回头你记得把我送回家。”

胖子一拍胸口,表示包在兄弟身上。


老总日理万机,不便陪他们胡闹一整晚,走之前放话,今晚的开销全算在公司账上,这无疑是给老鼠送了粮仓的通行证。那时候国家在扫黄这方面力度一般,基本上大点的私人会所都配有“公主”,吴邪一进包间,就被晃晕了眼。桌上有酒,座上有妞。大妞儿们个个浓妆艳抹,笑靥如花,温柔乡不过如此。

吴邪毕竟年轻,当场愣了一下,跟胖子对了个眼。胖子大他几岁,这种场面见过几回,这时候充分发挥出当年被吴邪盖棺定论的“情圣”特性,以故作无知的口吻十分不要脸地来了句:“哟,家属都到了?”

这种事儿毕竟是打擦边球,被胖子一说,显得无比正经,领导们心照不宣的笑笑,只有吴邪僵在座位上。

他不擅长面对女孩,尤其是这种主观意图明显,性质不纯洁的。胖子看他这个样子觉得好笑:“你说你也二十好几了,怎么还整个跟个处男似的……”接触到吴邪的眼神,胖子当即又发出欠揍的惊呼:“我擦,你还真是?”

吴邪皱眉:“闭嘴。”他故作掩饰的闷了口酒:“这儿我呆不住,待会儿罩着我点,我找辙先溜。”

胖子显然有点喝高,以哥俩好的姿态搂着吴邪:“不是我说你,都这么大了,早该找个女朋友,没事儿还能照顾照顾咱弟。”

眼看着有女孩儿凑了过来,吴邪越发不自在,往胖子旁边靠了靠:“用不着,他自己会照顾自己,还能连我一起照顾。”话说到这里他停住了,不动声色戳了戳胖子,胖子顺着他的暗示一扭头,看见大金牙朝他们走过来。

大金牙本名姓蔡,因为嘴里那颗闪亮闪亮的金牙得名,从资历上说,是他们公司的老前辈了,也是这次竞标成功的大功臣之一。大金牙是笑面虎类型,工作方面对吴邪还算不错,不过这种场合,“前浪”面对即将拍过来的“后浪”,多半都有点调侃的心思。大金牙不是单枪匹马过来的,他身边带着两个姑娘,都是肤白貌美型,俩小腰掐一块都赶不上胖子一人的粗,偏偏使起劲来有点力拔千钧的架势,也没看明白怎么个动作,就把胖子给拉走了。


胖子先前的保证在美色面前化为空谈,实力展现了“胖子都是没节操的”,吴邪心里暗骂这个插刀货,表面上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蔡总。”

大金牙笑容可掬,话还没说,先把手里的鸡尾酒递了过去。吴邪低头一看,发现杯子里什么色儿都有,知道这里头掺了不少种类的酒,这种“多掺”最容易醉人,遇到酒量不好的,一杯就能放倒。

他酒量还算不错,但之前已经喝了不少,经不起三五杯的灌。大金牙上下嘴唇一开一合,时刻闪烁着富贵的光芒。旁边音乐声太吵,吴邪被震的脑子疼,也没听清他在什么,心里琢磨着:至多两杯,两杯之后要么走要么装晕。

大金牙说到最后一拍他肩膀:“年轻人,前途无量啊,来,我敬你一杯。”

吴邪在心里设好了底线,因而也不推脱,喝的格外豪迈,大金牙一看,乐了:“海量啊,来,我再敬你一杯。”

一个是往难受里灌,一个是往装醉里喝,因而都没有多余的虚话。不过这一次吴邪喝之前看了看胖子。他总算有点良心,在温柔乡里抽空对他比了个ok的手势,吴邪稍稍放了点心,再次一饮而尽。

这一杯喝完,他就有点站不住了,踉踉跄跄跌坐下,大金牙看他这个样子,倒也没继续落井下石,意思意思关怀两句,就袖手坐在一边,准备看别人灌他。洋酒起劲儿快,而且劲比他想象中还要大,吴邪半瘫在沙发上,感觉脑子开始迷糊,手脚也有点发软。闭着眼睛也不知坐了多久。据胖子说,他一看自己这样就立刻过来了。

胖子拍拍他的脸:“小吴?吴邪?天真?还行吧?”

吴邪睁开半只眼看他,看东西已经有了重影,说话还算清楚:“有点晕,待会儿你玩归玩,记得把我送回去。”在这种盘丝洞里过夜风险太大,他可没胖子这么宽的心。

胖子说:“起来,我叫人过来接你了,趁那帮孙子没注意,我先去门口,你装作上厕所,我送你下去。”

吴邪昏昏糊糊的,问:“叫谁?”

胖子偷偷摸摸的把他的手提包塞自己衣服里,漫不经心道:“还能谁?咱弟呗。”不等吴邪答话,他就跟偷了鸡的黄鼠狼似的,捂着鼓鼓囊囊的肚子:“我先走了,你快点来。”

吴邪听了张起灵的名字时酒就醒了大半。张起灵看个子已经算是个小伙子了,但在他眼里,还是跟小时候没两样。这种地方显然不是小孩儿该来的,吴邪心里着急,硬是强撑着飞快走出来。胖子才到门口,他就跟上来了:“你把他叫来干嘛?这是他小孩该来的么?”

这年头好人难做。胖子委屈道:“也不怪我啊,咱们刚过来的时候咱弟就给我打了个电话,问我你在哪儿。”

吴邪说:“扯淡,我从饭店出来就给他发过短信了,他还问你干嘛?”

胖子为了以证清白,当即翻出通话记录。在吴邪发出那条短信后,他果然打了电话来。吴邪又往下翻了翻,发现他给胖子打过不止一个,他以询问的目光看向胖子。

胖子说:“哦,这是之前的事儿了,前阵子咱们不是忙么, 每次加班弄晚了,他都会打电话过来问我你在哪。”

之前加班时吴邪也会往家里报备,张起灵每次都是一个冷冷淡淡的“哦”,因此吴邪还是有点不相信:“他想知道干嘛不问我?”

胖子说:“我哪知道?你是他家长,小孩儿青春期叛逆,胖爷我就不一样了,我这样从头到脚青春洋溢的,他看着像同龄人。”

吴邪快被他的厚颜无耻膈应吐了,于是发出通牒:“我刚才喝多了,胃正不舒服。”

胖子当即闭嘴。他扶着吴邪下楼时,张起灵已经到门口了。


身后停着家里的小金杯,他站在一片灯红酒绿里,表情无比冷淡,吴邪带着一身脂粉香,见着他有点发怵,感觉自己会带坏孩子。胖子把人往张起灵面前一送:“行了,把你哥带回家吧。”

张起灵接过人,跟胖子道了句谢,就扶着吴邪上了车。他还没到能考驾照的年龄,但早早就学会了开车,不过这是第一次上路。

吴邪瘫在自家车的后座上,感觉酒劲全上来了,睡过去之前还不忘嘱咐:“开慢点,这条路上有交警。”

张起灵不理他,依旧将车开的飞快,吴邪风驰电掣了一路,到了家就忍不住对着马桶吐了个天昏地暗。张起灵一直蹲在旁边轻轻拍他的背,及至吴邪吐完了才道:“下次别喝这么多。”

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吴邪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臭小子管得倒宽,作业写完了么?”张起灵不吭声,伸手扶他,准备带他回房。吴邪知道小孩儿是不高兴了,他今晚喝得多,性情也外放了些,搂着小孩,摸了摸他的脸:“行了,知道你是关心我,哥以后会注意的。”

张起灵蹲在他旁边看他。可能是因为酒精上了头,吴邪眯着眼,感觉张起灵眼神有点不一样,莫名的……带着侵略性。吴邪想不清楚这眼神的含义,只是本能的想逃避,他揉了揉张起灵的头发,自己扶着墙站稳了:“那什么,给我把洗澡水放上,你先去睡吧。”他一边说一边嗅了嗅外套,自我嫌恶:“唉,一身味儿。”

张起灵起身,慢吞吞地照办。放水的时候,他一直看着吴邪——吴邪早已经把西服和衬衫脱了,露出半裸的上身,常于锻炼的年轻身体线条舒展,吴邪被他看久了,忍不住偏头对着镜子看了看,感觉自己身材是不错,确值得多看两眼。

张起灵试了试水温:“好了。”

吴邪嗯了一声,离开墙没走两步,就腿脚一软。还好张起灵扶住了他。吴邪坐在地上,揉揉太阳穴:“算了, 明天再洗吧,酒劲有点大,我坐进去怕是会被淹死。”

片刻后,就听张起灵轻声道:“我帮你洗。”

吴邪抬头,醉眼迷蒙里,看见的是张起灵八岁的样子,稚嫩可爱,还没有当年生人勿入的冷漠。

吴邪深觉自己育儿有方,当下一个高兴,搂着张起灵亲了亲脸,含糊不清地笑道:“好孩子,知道孝顺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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