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啾啾

表情包微博自取,id同名

天光之下 07(小瓶大邪,瓶邪only)

黑花出没预警

07

这个插曲一晃而过,吴邪整天顶着大太阳跑工地,几乎要被晒出个七窍冒烟,自然没有心情去琢磨少年烦恼。而张起灵在知道吴邪对未来的畅想只是一句戏言后,也没有再追问。

对可能会再次被遗弃的恐惧,直至成年都不曾完全消失,安抚他的是对未来的想象。他勾勒过许许多多的可能,每一个可能里都有吴邪的身影。他没有深入思考其中的意义,尽管那时他还在可以毫无顾虑说出喜欢,而不会被人歧视的年纪,但已经隐约察觉出这份意义之重,不是当时的自己能担负的。


那个夏天吴邪忙进忙出,不出意外地被G市的骄阳烤成了黑炭,人也精瘦精瘦的,偶尔一次照镜子,他忽然明白了社会是个大染缸,谁进去都得黑的含义。里面的黑化还没开始,外面是实实在在先被染色了。他把张起灵拉过来,指着镜子,以现身说法的形式教育他谨慎选专业的必要性。

张起灵听归听,但没在面子工程上多做评论。吴邪的黑是一天天晒出来的,他们朝夕相对,他看不出来差别。然而两个人都站在镜子前面时,吴邪却发现了问题:“我操,你怎么晒得比我还黑?”

张起灵看了一眼镜子,倒是觉得自己的形象很顺眼,于是“哦”了一声,权当回答。白天窗帘是开着的,紫外线畅行无阻,但再畅行也不能把人晒出这种炭样,吴邪怀疑他背着自己瞎跑。玩倒是不怕,但G市跟家里不一样,全国人民都知道这地方是出了名的鱼龙混杂,几乎囊括了那个年代所有的违法勾当。

吴邪找了个凳子坐好了,才开始发问:“你白天都野哪儿去了?我警告你啊张起灵,别成天乱跑,这不是在家,丢了我没地儿捞你去。”

张起灵很淡定:“我只在附近随便走走,你可以去前台问。”

吴邪将信将疑,就亲自下去问了一通——果然跟张起灵说的一样。附近是闹市,治安相对有保障,转悠转悠倒没什么,吴邪暂且放了心,只是交代他别在大中午出去,好不容易养出点少爷样,这一趟暑假过的……回头开学,同学们别以为他被带到山西勤工俭学了。


当时吴邪因为工作的事忙昏了头,没有觉察到酒店每天来来回回的人这么多,前台居然能注意到一个小孩动向的蹊跷。后来才知道,是前台收了张起灵的三十块钱,才跟小孩儿合谋骗了他。那钱是张起灵自己赚的。就在吴邪畅想完未来的几天后,张起灵发现楼下有发传单的学生,他思考了片刻,便下楼蹲守,等人家发完,他跟在后面找到了派发任务的负责人,自降身价毛遂自荐求上岗。

那年月大家都不富裕,孩子暑假出来打个工帮衬家里很普遍,横竖发传单这种事儿不是什么技术活儿,谁干都是干,张起灵只要一半的钱,负责人答应的很痛快。

每天吴邪出门后,张起灵就下楼了,先从负责人手里领一摞传单,沿着商圈转悠。他个子小,长得也好看,大人们看他挥汗如雨的样子,多少有点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的心思,因此他的传单发的是最快的,一沓差不多是二百张,他一天能发四五沓。

他干了一个多月,兢兢业业风雨无阻,在卖场的宣传促销工作走到尾声时,手里已经有了一千块钱。


对于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这些钱不是个小数目。张起灵揣着这样一笔“巨款”成天眼前晃悠,吴邪愣是没觉察出来。工程进展的很顺利,比预计的完工时间还要早几天。他分身无术,算好了日期,让张起灵没事的时候去火车站把回去的票买了。

下达任务的当天张起灵就把事情办妥了,所谓办妥也就是一句话:好了。

在不烦人的时他是无可挑剔的那类孩子,学习认真尊敬家长,吴邪交给他的事没有办不好的。买票是件小事,吴邪交代完了就没再问了。收尾是最忙的时候,他从早到晚都在跟图纸殊死搏斗,实在顾不上其他事。

直到一切搞定准备回家那天,吴邪才发现不对劲。站在检票口,他看清票面上的目的地——杭州。

吴邪第一反应是小孩儿买错了,可再一看张起灵的表情,就知道票没问题,是人有毛病。


对着票琢磨了一分钟,抬起头时他脸色阴沉:“这票是怎么买的?”杭州比家乡票贵,他给的车票钱又是刚刚好的,多出来的部分哪来的?小孩儿贪玩不要紧,原则问题不能马虎。

他很少露出这样的表情,张起灵沉默了片刻,将这个月的事和盘托出。末了,他说:“我现在买不起西湖边的店,先带你去看看。”他抬头仰视吴邪,表情风平浪静,眼底藏山纳海。任何人被这样不知如何定义的眼神包裹住,都会有所震动,吴邪也不例外,他甚至下意识回避了张起灵的目光,点了一支烟,心里掂量着这事的性质。烟抽完,人也琢磨明白了。

小孩儿有良心,想要孝顺,不是大事。

心里领了情,嘴上却不饶人,正是学习的时候,不能成天惦记这些,哪怕是为了他也不行。

“想去玩你就直说,还学会打黑工了,下次要再敢这样,看老子不抽你!”

被口头批评的张起灵没生气,反而还掏起了口袋。去杭州的票是他用自己赚的钱买的,眼下还剩六百多块。吴邪给的钱他没用,之前不便还,现在连同自己所有的,一并捧了过去。

吴邪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双手,揉了揉小孩儿的头发:“行了,你自己打工赚的钱,就自己拿着吧,这个暑假你也没玩过,这次就当我带你旅游了。”

他不拿,张起灵就直接塞进他口袋里。他固执起来倒有点孩子气了。他轻声道:“是我带你去。”

吴邪没听见。催乘客检票进站的广播响了,他们不便继续磨叽,横竖谁的钱都是两个人用,他拉过张起灵的手,带他进站。

路上吴邪看他,感觉小孩儿心情挺好。虽然他心情好的时候也是面无表情的,但毕竟朝夕相对,吴邪看得出来。平时老气横秋的,说到玩不也是熊孩子样儿。吴邪莫名的得意,在他躺在自己膝盖上睡觉时,十分孩子气的揉玩着他的脸,心想以后有时间再带他出来玩玩好了。


经过将近一天的旅程,他们抵达了杭州。

吴邪没来过杭州,对这里的印象也不过是小时候他爸念过的一句诗:江南忆,最忆是杭州。山寺月中寻桂子,郡亭枕上看潮头。何日更重游。

老头年轻时候来过一次,回去后就一直心心念念。本来已经说好,等出完那次差,就全家一起过来玩。吴邪在家把行李都收拾好了,没成想,死亡的消息比人先回来。虽然吴邪跟张起灵说自己那张蓝图只是随口一提,但潜意识里还是有种想替老头故地重游的意思。之前有钱有闲时不来,大概是觉得还过不了心里那关,现在来了才发现,往前踏着一步也没这么难。

他们在杭州呆了三天,其中有两天都是在西湖边坐着。西湖风景不错,但也只是不错而已,丢在中华大地名山大川堆里,远好不到无可比拟的地步。吴邪坐在湖边思考了两天,始终看不出来这儿到底哪里值得念念不忘了。

难道是城市发展迅速,这里也出现水污染,导致他不能领略老头当年看过的风光?他又看了一眼,分明水光映天,一点被污染的痕迹都没有。吴邪叹了口气:真心想把老头刨出来问问。 

因为心情复杂,吴邪这两天都比较沉默。他不说话,张起灵也不说,两个人并肩坐在一起,以演默剧的状态与自然亲密接触。


到了第三天,默剧小剧场意外收了工,吴邪遇到了解雨臣。从小跟他一起长大,但在高三毕业后神秘失踪的发小。

第一眼吴邪还不敢认,因为解雨臣变得有点不太一样,脸还是那个脸,但就是不知道哪儿变了味。他身边还站着一个带着墨镜的男人,墨镜男气质特异,属于在人群里很扎眼的那类型。他看太久了,久到连张起灵也发现不对劲,就在他想要开口时,那边也看了过来。

解雨臣没有这么长的思考时间,脱口而出:“吴邪?”

这就不存在认错人的可能了。吴邪二话不说,上去就给了他一个充满革命友谊的拥抱:“你他妈跑哪儿去了,高中毕业就找不到你,打电话到你家也说不知道,老子差点去警察局报警找人!”

解雨臣表情有点尴尬,他撩了撩头发:“一言难尽。”戴墨镜的男人站在旁边笑,笑容在吴邪看来,多少有点值得玩味儿。解雨臣指了指他:“我男朋友,叫他瞎子就行。”

吴邪的表情僵在脸上,保持了风度对发小的男朋友点点头,算是打招呼。心想,操,老子这下算是知道打电话去解家时,解家老爷子的怒火是冲谁来的了。

张起灵不知何时跟上来,解雨臣一低头,正看见他拉着吴邪的手。后来他在跟吴邪透露张起灵喜欢他这件事时,也顺带提了下这一出:你当时没看到他的眼神……

其实吴邪看见了,他跟解雨臣解释了一番,说这都是童年阴影惹的祸。他知道张起灵一直对生人有点排斥,这怪不得他。欺软怕硬是生物天性,在外面的时候,连条野狗都比小孩儿好欺负。所以连他自己都说不清,受到过多少来自陌生人的恶意。那种眼神不过是跟以前一样的自我保护,只是吴邪恰好也在他圈定的“自我”里。

解雨臣面露惊讶:“这是?”

吴邪摸摸小孩的头:“我弟弟,张起灵。”

解雨臣跟他一起长大, 对吴家的事了如指掌,确定他们家没有这么个姓张的晚辈,他递给吴邪一根烟,意味深远道:“看来这两年过得一言难尽的不止我啊。”

吴邪不过就是救了个孩子,又顺手养在家里,小学时老师就教育过他们做好事应该不留名,他自觉跟张起灵的事实在没什么好说的,故而在心里发愁:不,真的只有你。


他们找了家叫“楼外楼”的饭店。吃完饭后黑瞎子坐在一边发呆,张起灵摸出课外书看的如饥似渴,一大一小性情迥异,坐在一起倒是有种超越年龄的默契感。吴邪靠在窗边,解雨臣伺候大爷似的帮他把烟点了,吴邪吸了一口:“说吧,怎么个一言难尽法儿。”

其实难尽的不过是个中滋味,故事倒是简单的很。无外乎是遇到真爱放飞自我,封建家长棒打鸳鸳,鸳鸳情比金坚打死不肯分开,为了逃避世俗的目光,就携手出国了。

黑瞎子年长几岁,是个无国界医生,解雨臣跟着他东奔西跑,去的都是些信号没有,炮弹管够的地方。目光所见只有战火,手边永远有救助不完的伤患,自然腾不出空来联系吴邪。

他一边说,吴邪一边看黑瞎子,同时在心里盘算解雨臣为了这人这么牺牲值不值。

到最后他也没算出来。感情这种事,除了当事人,谁都没法看明白,所谓旁观者清,清的不过是道理,而非人情。

吴邪问:“你还准备回家么?”

解雨臣仰头朝天吐了个烟圈,静静地看着白烟融化进空气中,等到烟色再也看不见时,他才开口:“不知道,反正我们家人多,有我没我无所谓,瞎子不一样,他就只有我。”他斜睨了吴邪一眼:“光说我了,说说你,怎么回事?三年不见怎么还多出个弟弟?”

“路边捡的。”吴邪言简意赅道:“本来也没想养,小孩儿可怜。”


吴家父母在世时解雨臣经常去他们家吃饭,跟自己家里那群老顽固不同,吴家老两口囊罗了世界上所有开明父母的品质,可以说吴邪是在一种充满爱和包容的环境里长大的,以至于这家伙长到十五六岁还一副天真无邪的傻样。

忽然有一天,爱也没了,家也碎了,过去的所有好处一夜之间全变成了痛苦。吴邪没当着他的面哭过,但解雨臣知道,这种事换谁都受不了。现在有人陪是好事,哪怕只是个半大的小子。

解雨臣皱眉:“这小孩多大?有十岁了么?”

吴邪被烟呛了一下:“11了。”张起灵这两年长得很快,但在同龄人里个子还算矮的,吴邪有时候暗自发愁,担心他是小时候饿坏了底子,以后长不高。

解雨臣说:“捡个这么小的,以后有你累的。”

吴邪知道他是好心,也不在意:“还行,其实他平常是他照顾我多点。”

像是为了应证他的话,张起灵在听见咳嗽声后,就倒了杯茶端过来,等吴邪喝完,又帮他把杯子放回去。解雨臣一直带笑看着,等小孩儿坐下才开口:“行啊你,这是给自己捡了个童养媳?”

“滚一边去。”吴邪气乐了:“这是我们家孩子懂事,谁跟你一样没良心。”

解雨臣知道当年不告而别的行为挺伤人,他心里有愧,站的也直了些:“那什么,我……”

吴邪摆摆手:“行了,懒得听你婆婆妈妈的。”他半坐在窗台上,问出了一个今天相遇以来最想问的问题:“咱俩十几年朋友,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是那什么?”

解雨臣坦然一笑,他看向黑瞎子:“遇见他之前,我也不知道。”

吴邪猝不及防被喂了一嘴狗粮,沉默了片刻,报以冷冷的评价:“得瑟。”

那天最后,吴邪问他:“以后怎么办?你总不能一直不回家吧?”

解雨臣一撩头发,颇有点天涯浪子的洒脱不羁:“没想好,他还有两年才能退下来,在那之前,我就先陪他当一把白求恩吧。”

吴邪语重心长:“这年头出家人都僧俗不分,你说你当个陪跑医生,怎么当得比得道高僧还出世?以后再一消失两三年,回来后看老子怎么收拾你。”光说不算,顺带还附送一拳,这一拳轻飘飘的,虽有如无。

解雨臣一脸义正言辞:“这位朋友,请你控制下情绪,我这边还有家属。”

吴邪瞄了一眼,发现黑瞎子一直用那种不怀好意的目光冲他笑,吴邪被他笑的后背发凉,于是他换了个姿势,面朝张起灵。张起灵窝在一边看书,时不时往他那看一眼,以图在他有需要的时候第一个冲上去。有黑瞎子这号人比在前头,吴邪越发觉得还是自家孩子大气,懂事,上档次。


解雨臣要赶晚上的飞机,吃饭完就匆匆走了,分开前吴邪给他留了个地址,让他没事写信回来。现代通讯科技在战争面前用武之地太少,返璞归真回归原始通信手段是他们与世界沟通的方式。

他们握了手,这一次认真说了再见。

送走了他们,吴邪跟张起灵绕着西湖打转,他们是夜里的火车,时间还早,还可以绕着西湖演几场默剧。虽然见了老朋友一面,但吴邪心情也不能说很好。相聚的时间太短暂,不足以好好纾解这几年的担忧和牵挂。

吴邪想人这种东西也是怂,明明已经站在食物链最顶端了,还是没法一个人独善其身的活着。亲情的分离友情的暂别他都体会了,滋味统一的不好受。他知道聚散无常是人世间颠扑不破的真理,但也只是知道而已。道理这种东西,大部分时候都是用来安慰别人的。

看向西湖时吴邪的眼神很忧郁,这一趟美景欣赏的有限,遗憾倒是挺多。还好身边有个张起灵,从楼外楼出来后,小孩儿就一直拉着他,是八岁那年就一直保持着的孩子式的保护拉法。

他低头,小孩也在看他,似乎有点担心。

吴邪有点尴尬。感觉自己在小孩儿面前跌了面,他掩饰般咳嗽了一下:“那什么,这里是挺不错的,以后有空再带你来看看。”张起灵点点头,同时紧了紧抓住他的手。

说完这句,吴邪忽然跟开了窍一样,有点明白他们家老爷子的念念不忘了。所念的未必是风光好,或许仅仅是心中恨。

至于心中恨是什么,他不清楚,人死如灯灭,黑暗之后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日月既往,不可复追。

吴邪最后看了一眼远方,反手拉住张起灵,漫不经心道:“走了。”



================================

后记:昨天比较忙, 没顾上更新,今天这更粗长,差不多是两天的字数了,算是个伪双更?抱歉还是没写到14岁去酒吧接吴邪的事儿,先把黑花这对拉出来溜溜,张起灵心里藏着的离经叛道的感情,不是他的年纪和经历所能承受的,无法承认的初衷源于想对吴邪好,而这份爱会吴邪不好。他需要启蒙者,黑花是启蒙者。

评论(61)

热度(4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