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秋_

看山不是山

天光之下 05(小瓶大邪,瓶邪only)

第二天天蒙蒙亮时,张起灵就蹑手蹑脚的从床上爬起来,等吴邪出来时,他已经把剩下的半本作业补完了。写好的作业垒成一叠,被他笔刻如刀的字顶出一个微妙的弧度,昭显着每一页都被实实在在的临幸过。暑假作业旁边是他已经整理好的行李书包。吴邪看了一眼,神情冷淡的走进卫生间。

带是要带的,但不能让小孩太得意。经此一事吴邪算是看出来了,这小子就不是什么乖宝宝,有勇有谋有主意,现在就让他拿捏住,以后指不定翻出什么天来。

兄弟俩吃了一顿有史以来最沉默的饭。饭是张起灵做的,四菜一汤,东西不多,全捡着吴邪爱吃的来。吴邪吃人嘴不短,筷子不停,愣是一句话都没跟他说。


下午一起去了火车站。暑假是高峰期,那时候火车票还没跟网络挂钩,买票难是全国人民共有的考验。吴邪接到通知晚,只能买到坐票,轮到半路杀出来的张起灵时,连坐票都没了。二十二个小时的车程,有一个人得站着过去。

吴邪盘算着,都不是钢筋铁骨,一直站着肯定不行。等上了车就去补两张卧铺票,实在补不到,就去餐车买点东西坐着好了。谁成想上了车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

上一站是个大站,人多的不可计数,把原本就人满为患的车厢里塞得满满当当,就是连接两节车厢的茶水间里都挤了三四个人,过道里人多的更是连转个身都费劲,相熟不相熟的都挤在一起,以“我操还来?”的绝望目光看着这一站上来的人们。

哥俩一上车就被这场面惊呆了,张起灵默默把书包背到了身前,跟着吴邪披荆斩棘去找他的座位。

几乎挤脱了一层皮,他们才挪到座位面前,吴邪擦了一把汗,低头看看张起灵,小孩儿也是热的不行,白T恤都被汗透了。看他吃了点小苦头,吴邪心里还有点痛快:让你非要跟着来,现在知道受罪了吧?

他把两人的背包塞进上面的行李架,然后去拉张起灵,让他坐。没成想小孩儿动作快,一把先将他推到座位上,自己又往后退了一步。过道里人太多,他这一步退的,好几个人都跟着晃悠。吴邪阴沉着脸,用带了点威胁的目光示意他过来。僵持了片刻,张起灵低着头慢慢走过来。走过来以后跟个小卫兵似的,就靠在他旁边的座椅背上。吴邪去拉他,他一动手张起灵就往旁边靠,拉了两下居然都碰不到人,吴邪才消下去的火气蹭的又上来了,他想:操,爱他妈站就站吧!路上有你受的!他双手抱怀往后头一靠,开始闭目养神。

眼睛闭上了,心还乱的很。就眼下这个情况,卧铺是不用想了,餐车里肯定也都是人,只能等到下客之后再打算。能缓解车厢拥挤的大站起码在十几个小时以后……耳边传来这个城市整点报时的钟声,吴邪默默数着。

一,二,三,四,五,六,七。

他睁开眼,璀璨的夜灯陆陆续续点明。

夜晚要到了。


张起灵一直没动,就这么站了两三个小时。快十点时,吴邪悄悄看了看,发现他蜷起一只腿,把重心放在立着的那只腿上,过会儿再看,又换成了另一只。

他心如明镜,知道小孩儿这是站累了。这时候他的气也渐渐消了,心里一清净,脑子也清楚了。出门在外不容易,带都带出来了,还能一直冷着他不成?而且认真想想也犯不着,他知冷知热会心疼人是好事,难道养出个白眼狼自己就高兴了?

吴邪越想越觉得理亏,自己这么大一个人,还不如小孩懂事,想到最后简直坐立不安。他摸了摸口袋,打算去走道吸根烟,顺带把小孩儿拉过来坐。衣服是新换的,吴邪掏了个空,沉思了一下,心想那我就去上个厕所好了。他清了清嗓子,准备叫他,发现小孩跟小鸡啄米似的,脑袋一点一点,在打瞌睡。这让吴邪陷入了新的思考,叫还是不叫?

推着小推车的乘务员解决了他的困扰。伴随着“啤酒饮料矿泉水,花生瓜子八宝粥”的吆喝声,张起灵惊醒了,醒来第一反应是看吴邪,正好吴邪也在看他,两人目光一交汇,后者就习惯性摆出了身为一家之主的威严面孔,尽管他这个哥哥的威严在弟弟面前丝毫不起作用。等到张起灵把目光收回去,吴邪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妈的,装什么逼,刚才直接把人拉过来不就完事儿了么!

走道里连转个身都费劲,根本不允许四个轮子的小推车来去自如,伟大的劳动人民就发挥了群体力量,接力似的帮着乘务员把小推车一路抬了过去。入夜后车厢里的灯调暗了些,不少乘客都睡了,就有那迷迷糊糊但心肠热络的,听见乘务员喊“麻烦帮个忙”便站了起来。那人位置比较尴尬,正好处于小推车下方,他不动还好,这一动直接把本来就举得高矮不齐的推车顶翻了。

正砸向吴邪的方向。


吴邪还在思考亲子教育问题,没注意到身边的突变,比叫声更快的是张起灵的动作。伴随着一声闷响和玻璃瓶破碎的声音。张起灵俯身抱住了吴邪,他双手环住吴邪的脖子,身体微微前倾,把他整个护在自己还很瘦小的臂弯下。连车带东西跟天女散花般掉的满地都是,愣是一点没砸到吴邪。

吴邪脑子里一下子就炸了,他扒开张起灵的手。小孩儿抱得紧,第一下都没扒开,吴邪把他搂紧自己怀里。包装袋跟着稀里哗啦地掉下来,地上乱成一团。

乱成一团的也不止是地上。

身边有凑过来嘘寒问暖的人,吓白了脸的乘务员也跟着连连道歉,吴邪一个字都没听见。推车掉下来的时候磕到他的脚,轻轻一下,已经非常疼了,更别提上头那些瓶瓶罐罐的分量。那些东西全砸向张起灵,小孩骨头嫩,砸在背上还好点,要是砸在脑袋上,真能砸出脑震荡来。

吴邪抱着张起灵,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砸哪儿了,砸头上了么?疼不疼?”

张起灵摇头:“我没事。”他摸了摸吴邪的脸:“你别生气了。”

吴邪说不出话来。

他抱着张起灵坐了一夜。午夜冷气很足,很多人都拿出备用的衣服盖在身上。吴邪抱得紧,张起灵也一直搂着他,不知是谁的体温温暖了谁,他看着车窗外不断掠过的路灯,只觉得身心都是暖的。


天亮后途经一个大站,人顷刻下了一半。趁着人少,吴邪把张起灵叫起来,带上两人的背包拉着他去补卧铺票。他找了个没人的卧铺车厢。让张起灵把外衣脱掉,这事儿他挂心了一个晚上。小孩儿磨磨唧唧不愿意脱,吴邪亲自动手把他扒了个半光。后背有一道磕出来的血痕,看着颜色可怖,好在没破皮,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淤青,都不算严重。也算他走运,那一下没砸在脑袋上。吴邪从包里掏出红花油,在掌心搓热后,给他慢慢揉:“下次遇到这种事你直接叫我就行了,一个小破车我还能挡不住么?别没轻没重地往上扑,你看你这一身弄得……”

张起灵趴在他腿上,还未变声的嗓音还带有几分童稚,但说出口的话却有一种与年纪不符的成熟感觉:“我真没事。”顿了顿:“其实我很高兴。”

吴邪不知道他高兴个什么劲儿,问也问不出来,索性就不问。经过这件事后,他对张起灵多多少少有点纵容的心思。先前张起灵讨好他,他可以不在意,因为那种讨好已经融入了生活的方方面面,习惯了,就在意不了。以身相护则不然,除了亲爹妈他想不到还有谁会这么做。他是半道出家的兄长,不懂得怎么照顾小孩。以前大大咧咧不拘小节,以后他想对张起灵更好点。

剩下的旅途舒服多了,半夜他们都没睡好,买好了卧铺票后抓紧时间睡了一觉。吴邪补的是两个下铺,睡觉前还各睡各的,睡到一半吴邪被热醒了,低头一看,小孩儿不知道什么时候上了自己的床。卧铺太小,吴邪不敢乱动,怕把人挤下去,他侧着身,单手枕在胳膊上,感觉自己先前的决心都快要给热化了。


在热出痱子前,他们终于下了火车。迎接他们的是热的睁不开眼的太阳。吴邪当机立断,打车去之前就联系好的短租酒店。位置是他仔细挑过的,离他报道的公司很近,周围又有公交车站,吃东西的地方也多。白天他要出门,不用担心张起灵一个人会饿着。

张起灵站在落地窗前环顾了一圈,问他:“你公司在哪?”

吴邪刚洗完澡,围着条浴巾就出来了,站在张起灵旁边,他指了个方向:“哝,就那,不过我也就是去报个到。这两个月可能大部分时间都会在工地。”吴邪学的是建筑工程专业,除了不用真搬砖,忙起来跟民工没两样。

他们的家乡靠北,夏天即便热也热的有限。来到G市之后,才知道原来天气还能炎热如斯。吴邪早有心理准备,只是担心张起灵受不了。他擦着头上的水道:“去洗澡吧,哦,背还疼不疼?要不要我帮你洗?”张起灵摇摇头,自己走进卫生间。

经过一夜的休整,吴邪去公司报了道。回来时除了厚厚一摞资料,还带了打印好的城市旅游攻略,他怕张起灵一个人在屋里呆烦了,想给他报几个团丰富丰富小孩儿的暑假生活。张起灵却是早有主意,他抬起头看吴邪:“我想陪你一起去工地。”

吴邪先前立志要做个好兄长,此刻方能心平气和地回答他:“我看你是想再挨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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