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秋_

看山不是山

天光之下 04(小瓶大邪,瓶邪only)

那几年他们都忙,张起灵还好,小孩一个,学习再忙也忙的有限。吴邪要辛苦的多,既要顾学业,又要找实习,恨不得一个人分成两个用,人是见着在瘦。有时候他赶不回来吃晚饭,张起灵就把饭菜煨在锅里。小火温锅,能热一晚上。吴邪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就是饭点。

吴邪几次三番让他不用等,自己这么大人了,没空在家里吃,还不会在外面吃点么?结果他说他的,张起灵干自己的。吴邪搞不清他怎么这么犟,按说挨过饿的人最禁不住饿,连他自己有时候忙昏了头忘了吃饭都觉得心慌难受,张起灵空着肚子坐在厨房边上,怎么就能这么心如铁石?

为了这档子事儿揍小孩一顿显然犯不着,而且张起灵也不是那种挨了打就会听话的。吴邪改变策略,回来晚了就直接说在外面吃过了,张起灵也不劝他,关了火收拾收拾书包就进房睡觉。吴邪问他,他也说吃过了。吴邪无语地看着没动过的饭菜,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但张起灵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晚上两个人往床上一躺,小孩儿就往他怀里拱。吴邪没提防,差点被他拱下床,忙调整姿势,给了他一个轻轻的爆栗:“拱什么拱,老实点。”

张起灵把手从他衣服里伸进去,小手顺着肋骨往下,一路摸到肚子上,连摸带按的。吴邪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冷不丁受了这一摸,差点当场硬了。他气急败坏地把人往旁边一推:“睡觉不好好睡觉,你找揍是吧?”

张起灵并没有睡前体验男子单打的爱好,一摸之后就转过身,背对着他,方便吴邪从后头搂着。这是吴邪早年的习惯,手上不抱点什么睡不着,本来都已经改了,托这小子的福,这几年陋习重拾,又回归当初。

这样的插曲往往只在吴邪回来晚了,并且说吃过了后才会出现,后来吴邪就明白了。不是自己想明白的,是他搂着张起灵,摸到他瘪瘪的肚皮时忽然明白的,小孩儿在检查自己到底吃没吃。

那几年张起灵正是发育的时候,每天好吃好喝的,个子虽然见长,但身上没什么肉,背上两块肩胛骨翅膀似的支棱着,吴邪搂着他都觉得硌人。夜里静,他能听见小孩肚子偶尔发出的咕噜噜的叫声。吴邪心里明白,长身体时最容易饿,但要让他下去吃饭他肯定是不听的,如果自己陪着他……

不行。吴邪在心里斩钉截铁地想,小孩儿这是在跟他较劲呢。

就算张起灵不管他叫哥,他也是实际的一家之主。怀着所有大家长专制作风,他想自己不能叫个小子拿捏住了。今天能玩苦肉计,明天还不定又有什么新花样。搂着张起灵,吴邪面冷心黑地想:反正饿也饿不到自己身上,他愿意饿就随他去。


然而次数一多,吴邪就在心里犯嘀咕。张起灵苦肉计玩的跟做人一样朴实无华不声不响,一不甩脸子二不提要求,好像不吃饭纯粹是他自己的事,跟旁人没关系。他越是这样,吴邪这个直接“关系人”就越不安。

过了几天,正赶上下午没课,也不用做项目,吴邪早早回了家。张起灵那会儿还没放学,他就把饭先做上了,算着小孩差不多要到家了才摆上来。偏巧那天张起灵他们学校搞了个什么课外活动,要回来晚点。

吴邪坐在家里,从天亮等到天黑。一桌子的菜摆在面前,他拨了两筷子,没有胃口。于是就走到阳台,摸出根烟点上。家里有小孩后他就很少抽烟了,怕张起灵跟着吸二手烟对身体不好。烟夹在手里,他也不抽,就看玻璃窗外的万家灯火。吴邪不知道当年张起灵在街上流浪时,看到这个场面是什么感受,反正他看久了,觉得挺心酸的。

门口传来开门声,吴邪回过神来,做贼似的猛抽了两口,然后按灭了烟头,出去热菜。

他想以后还是尽量回来吃吧,小孩儿以前在街上就孤孤单单的,现在在家里还孤孤单单的,可怜。


心里这样想,但总有赶不回来的时候。本来吴邪没必要这么拼,他家里有点底子,空难后又得了一笔巨额赔款。要是吴邪知道自己会脑子一抽领了个小孩回来,他肯定不会把赔款全捐出去。以前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现在……小孩不懂事没什么,他做哥哥的,不能带着他坐吃山空混日子。

他身上压着两个人的前途,不能不拼命。



张起灵来后的第三年暑假,吴邪得到一个去外地公司实习的机会,去的是个全国有名的火炉城市,差不多要两个月才能回来。回去后他把事情跟张起灵一说,张起灵问他:“什么时候走?”

吴邪说:“明天下午,坐火车去。”他拿出一个装了钱的信封:“这是生活费,你想在家吃就在家吃,不想在家吃就出去吃,有事给我打电话。”

张起灵接过来,“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本来吴邪还准备一肚子安慰的话,愣是一点没用上。自己好歹要出去两个月,除了个“嗯”字什么交代都没有?他当时还有点失落,心想这小子是进入叛逆期,开始烦大人了?

吴邪希望他快点长大,长大了,自己的担子就轻一些。但又不希望他这么快长大,现在累归累,可相依为命的感觉足以慰藉一切疲劳。

他郁闷地揉了揉张起灵的小脑瓜,故意把人按进自己怀里,张起灵乖乖的没动,吴邪低头看他时稍感欣慰,这还是个小孩子。


不过倒也不是一点异常没有。这天晚上吃完饭张起灵就开始写作业,吴邪坐在他旁边准备材料,等他忙完了也快十点了,他招呼张起灵去睡觉。小孩儿奋笔疾书,手边已经摆了一本做好的暑假作业。吴邪拿起来随手翻了翻,笔划如刀,工整深刻,能透到第二页上去。老话讲字如其人,张起灵平常冷淡惯了,一般人看不出他骨子里的执拗劲儿。

吴邪说:“明天再写吧,今天第一天放假,用不着这么努力。”

张起灵头也不抬:“明天我有事。”

吴邪问:“什么事儿?”

张起灵看了他一眼,又不说话了。吴邪对少年儿童的心事没多大兴趣,打了个哈欠:“行了,赶紧睡吧,明天有事就后天,两个月呢,不够你做的?”

张起灵停了笔:“你先睡吧,我收拾下一会儿就去。”

平常睡觉他是一招呼就来,偶尔一次拖拉吴邪也没放在心上:“那行,你快点。”


他最近很累,回到房里倒头就睡着了,自然不知道客厅里的灯一直未歇,身边留下的位置也一直没人躺上来。

这一觉直到半夜才醒,没人腻腻歪歪的窝在他怀里,吴邪还有点不习惯,往旁边摸了一把,摸了个空。刚开始他没在意,以为张起灵上厕所去了,迷迷糊糊等了快十分钟,还是没把人等回来。吴邪当即醒透了,他起身,拉开房门,就看到张起灵依旧坐在那里伏案疾笔。

从身影和已经写完码齐的一摞作业本来看,他八成一晚上没动过。吴邪一看表,三点十五。

他吸了口气,从腹腔里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地怒吼:“你大半夜不睡觉干嘛呢?”

深夜安静,张起灵又是全神贯注的状态,冷不丁被他一吓,笔都没拿稳,吴邪看了他这个反应还有点暗爽。他这个弟弟太没孩子样了,一天到晚面无表情的,跟他一比自己都称得上天真无邪。

张起灵回头看是他,又拾起笔:“睡不着,我做作业。”

按说孩子知道刻苦是好事儿,可老话又说,过犹不及,刻苦也不是这种拼命法。吴邪不跟他废话,两手叉过腋下把人托抱起来:“少跟老子废话,睡不着也给我躺着。”

张起灵这几年长高了不少,但跟吴邪一比还是小孩儿身型,吴邪要抱他要搂他,他是完全没有招架的能力的。情急之下,他双手扯着桌子不放。桌子是正经的实木桌,足有一百多斤重,吴邪不能登时化作绿巨人,只好撒了手。

他用耐性但随时都会爆发的语调问:“你说你到底想干嘛?”

张起灵不说话,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吴邪福至心灵,恍然道:“你不是想跟我一起去吧?”张起灵点点头。当即遭到吴邪的拒绝:“不行,我是去干活的,你跟着去干吗?老老实实在家做作业。”

张起灵指着桌上的作业本:“还差这本就全做完了。我带了书,不会打扰你。”

吴邪听得哑口无言,合辙一开始这小子就存了跟自己一起走的心思,怪不得这么刻苦。他脸上尤是绷着,但心里却很感动,原来之前的郁闷是自己多想了。

感动完了,吴邪大手一挥,发挥了封建家长的专制做风:“写完了也不能去,给我老实在家待着,那地方夏天热的要命,上赶着找罪受啊?”

张起灵眼神很平静,他晃了晃吴邪之前给他的信封:“我知道你去哪,我有钱。”


如果你不带我,我就自己去,吴邪接收到了这个信号。钱是留给他吃饭的,收回来不现实。不能为了不让他乱跑,就让他饿死在家里。吴邪心里清楚,如果不带他,这小子真能干出来自己找过去的事。那年头常有孩子被拐走,打断胳膊腿儿丢在街上要饭。十一岁,说大不大,勉强够得上“拐卖年龄线”,放他一个人瞎跑,吴邪干不出来。

那就只能带上他了?妈的,只能带着了。

吴邪不情不愿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当然不能白白接受。他气沉丹田,把张起灵从椅子上一提溜,后者猝不及防,当即被提了起来。吴邪把人夹在腋下,冲着他屁股就是几巴掌:“反了天了你,还敢威胁我?”

张起灵挨了揍也一声不吭,更不生气,被吴邪带上床后还往他怀里钻,甚至还主动搂着他。

吴邪被小孩儿搂着,心里百感交集。他想带着小孩,员工宿舍是不能住了,恐怕得找个酒店短租一阵。想到这他冲着张起灵屁股又是一下:妈的,真是个拖油瓶。

张起灵不为所动,他知道这顿打不会白挨,搂着吴邪坦然睡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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