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秋_

看山不是山

天光之下 03(小瓶大邪,瓶邪only)

吴邪回忆往昔,愈发觉得这孩子早熟的过分,大概是真没什么人对他好过,才养成他这样事事多想的习惯,就连吴邪自己,在没带张起灵落户前,也是养的随随便便漫不经心。

吴邪记得清楚,张起灵来的第一个月生了场大病。有些人苦日子过久了,吃糠咽菜也能活蹦乱跳,让他过好日子反而不行了。

张起灵平常起的很早,吴邪每天出来时,他就已经坐在沙发边看天花板了。那天没看见人,吴邪还觉得有点奇怪。不过小孩赖个床是正常事儿,他也没多想,在桌上留了吃的就匆匆出了门,直到华灯初上才回家。

打开门时吴邪一怔,屋里既黑且静,有一瞬间让他想起了父母过世后的日子。其实这样的日子过了好几年,他早习惯了,但自从张起灵来到家里,习惯就不再是习惯。这阵子不管他回来多晚,家里都有盏灯等他。虽然守着灯的人神情冷漠,看到他之后就一声不响的回房间睡觉,但是见识过黑暗的人,是不会挑剔光明的冷。


吴邪“啪”的开了灯,客厅没人,桌上的吃的也没有动过的痕迹。他几步冲进张起灵房间,就看他跟个糯米团子似的缩在被子里。吴邪一口气没松完,又发现不对劲——小孩脸烧的通红,他忙过去试了试他的额头,烫的吓人。

吴邪脸上没表情,但心里着实慌了。他没处理过这种事,下意识想先把人叫醒,于是拍拍张起灵的脸叫他的名字。

最冷的时候还没过去,吴邪手很凉,张起灵被他一冰,挣扎着醒了。两只小手捂着摸自己额头的大手,像是两个小火炉:“没事,我明天就好。”声音磕磕绊绊,含糊不清。

后来吴邪才知道,流浪的时候张起灵生过病,没有人搭理他,倒是有条野狗一直跟着,尖牙红眼,伺机等着吃肉。张起灵打不过野狗,只能强撑着不倒,走过阴冷的桥洞,走过黑漆漆的巷道,走过香气四溢的居民街,走过川流不息的闹市中心,走到野狗不跟了,才敢坐下来歇歇,歇了没一会就有城管他来赶他,他就只能继续走。从那时起他知道自己这样的人不能病,没人管没人问,病了就只能等死。

“没事”这两个字既是安慰吴邪,也是告诫自己。

“没事什么!”吴邪气急败坏的,连被子带人卷一块搂到怀里。他动作大,张起灵一脑袋磕上他的锁骨,疼的两个人都“嘶”了一声。吴邪肩膀疼,心里更是急得要命,说出口的自然没什么好话:“操,我他妈还以为你不知道疼呢。”

张起灵伸出一只手攥着他领口,努力抬起头,他眼睛黑亮,但情绪太多,亮的不纯粹,他不吭声,话全在眼里。

吴邪被小孩这样一看,忽然冷静了,也明白了。他把张起灵的手塞进被子里。拉第一遍的时候小孩儿不肯放,吴邪深吸一口气:“你睡你的,我带你去医院。”张起灵看了他好几眼,才犹犹豫豫放了手。


不出意外被医生骂了个狗血喷头。吴邪听得心有余悸,承认他骂的有道理。倒是旁边病床的一个阿姨插了一句:“医生,你也别骂他,这小孩儿之前在街上流浪,小伙子是在做好事,人真要没了也怪不着人家,只能怪这孩子命短福薄。”

这时候张起灵已经醒了,他面无表情的睁着一双黑眼珠子看天花板。

吴邪不知道他听没听见,反正自己听到了,听到也当耳旁风。对于外人他大部分时候懒得搭理。默不作声地给张起灵掖被子,他心想:放屁。

张起灵命硬,以前生病没人管都能硬扛过去,现在好医好药好吃好喝供着,不出一礼拜就康复了。出院那天医生照例知会了点注意事项,吴邪认真听,时不时还问一句,医生语重心长:“以后一定要注意啊,这次可真太危险了。”

吴邪随手把自己的棉帽扣在张起灵的秃瓢上,对医生笑:“以后不会了,这小子大难不死,福气还在后头。”

回去之后一切如常,张起灵死里逃生,也没对吴邪这个救命恩人表现的多上心,那晚眼神里充满乞求与痛苦的小孩子再没出现过,他活的和以前一样,从不抗拒但始终无法走近。倒是吴邪生了心病,早上不用说,晚上都得进他房里看一眼才能安心睡觉——他想法比较简单,养在家里的孩子,万一不小心死了,警察找上门来都没地说理。


虽然吴邪问他肯不肯留下时,说的时候豪气干云,一点都不打磕绊,但在那之前他实实在在的发过愁。养孩子才养了两个月,他已经知道这其中的艰辛。有了收养念头的那一晚,吴邪坐在客厅里,从过去想到现在,从现在想到未来,想有他在的好,也想没他在的好。两方面都是可有可无的好处,都没法说服他做决定。焦头烂额之后,吴邪丢下一地烟头去了趟厕所,回来时发现张起灵光着脚蹲在地上收拾烟头,剩下的半包烟还在桌上,打火机没了。吴邪再一看,发现小孩儿撅着屁股擦地,裤子口袋里露了个打火机的头。张起灵打扫完了也不废话,把扫帚送回卫生间,自己就回房睡觉了。

桌上留下了一杯牛奶,应该是刚热好的,还在冒热气。吴邪握着手里,忽然头也不疼了,脑子也不乱了,他想起自己那天在医院的话: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张起灵是个好苗子,但再好的苗子没人栽培也是白搭,就这样的小孩,没人管他,能活着就算命大了,鬼来的后福。

吴邪心想,我不能打自己脸,不就养个孩子么,老子自己都能养大,多他一个不多!


他是真心想把张起灵当孩子养。

可这小子从小就与众不同,吴邪觉得自己已经够老成的了,他是生生把成年人的灵魂套进小孩子身体里。刚来家里时是生人勿入,自成一方天地,后来成了家里人,就把整个家圈进他的天地里。

吴邪有一次开玩笑说他矮,他就拼命吃,连吃带运动,不过一年的功夫,就蹿了大半头。个子长了,性子倒是没变,一直都很有主意。等他再要拿起锅铲,吴邪就拦不住了。拦不住就不拦,没做菜之前张起灵就在研究菜谱,牛刀小试之下,吴邪心甘情愿退位让贤。

虽然劳动一个小孩伺候自己吴邪有点过意不去,好在一天也只有一次。早上他们都要上学,时间有限,草草吃一点就完事。中午为了节省时间,他们都不回家,唯有晚上,吴邪回去时张起灵就把饭菜做好了,两个人吃完饭洗了碗,守着一盏台灯做自己的作业。

张起灵学东西很快,头几年的流浪生涯是他人生里最灰暗的日子,灰暗不止在生存方面,还在于眼界。他过得浑浑噩噩,什么都不懂,眼睛只盯着吃。现在重新审世界,他才知道世界有多大,自己懂的有多少。

像是那几年抢吃的一样,在学习上他也拿出了近乎野兽般的拼劲。他底子差,吴邪每天晚上等他写完作业就抽空给他开个小灶。第一年他还在读一年级,第二年他就跟连跳两级,赶上同龄人的水平了。

吴家家风淳厚,吴邪没人管以后嘴上野了点,但承袭幼年的教导,还是读了个不错的大学。对着张起灵,他很得意,这小子虽然姓张,但像个吴家人。

虽然这个“吴家人”从来不管他叫哥,就叫吴邪,声音维持了一贯的冷淡风格,听不出来亲疏。有一次吴邪朋友还提过这事儿,他说无所谓,他们生活在一个屋檐下,吃一个盘子里的菜,睡一个被窝,叫不叫都是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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