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秋_

看山不是山

天光之下02(小瓶大邪,瓶邪only)

吴邪不知道张起灵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跟自己较上劲的,他点了根烟,吞云吐雾地回忆起他们这些年的日子。仔细想想,好像从自己带他上户口那天起,就不大对头。

那时候户籍政策还比较宽松,能找人,肯花钱,就办的下来。吴家不缺钱,吴邪的父母又是高级知识分子,桃李满天下的那种。吴家出事的时候来悼念的人很多,正好有一个就在当地派出所户籍办事处。

吴邪过去找他,那是个中年男人,还有点知识分子的书卷气。来之前吴邪给他打过电话,把事情简单说了一下,当着他的面,吴邪把张起灵推到他眼前。说:“这就是我弟弟。”

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镜,仔细看吴邪面前的小男孩。小男孩穿的整齐,脸也干净,模样自不必说,更难得的是气质沉稳。他也算是见多识广,知道在城市底层混过的人是什么样,每天为了生计发愁,为了一口吃的能跟野狗抢东西。就算是个小孩子,眼底都藏不住市井气。

但是张起灵没有,他平静坦荡,对自己的过去没有任何的自卑畏缩。

他又把目光转向吴邪。恩师过世后,他去看过他几次。每次都有不一样的感觉。人不是一天天长大的,是一瞬间长大的,和同龄人相比,吴邪或许已经是个大人。但自己看他,还是觉得他跟街边的高中生差不多。他带张起灵,就是大男孩带小男孩,一个孩子自己过日子已经不容易,两个孩子凑在一起,个中艰辛就更不用说了。

电话里他没答应,只说让吴邪把人带过来先看看,现在看到了,他承认吴邪眼光不错,张起灵是个值得栽培的好苗子。

只是有些话不能不嘱咐。


中年男人把眼镜摘下来:“这孩子多大了?”

“他……”话一出口吴邪就想起来他也不知道张起灵多大,他低头:“你多大?”

张起灵面不改色:“10岁。”

吴邪和中年男人互看了一眼。吴邪心里很震惊,他第一反应是:我操,我这是捡回来一个土行孙?但是多看张起灵一眼就明白了,小孩在家里养了两个多月,就算面无表情他也能看出点表情。当着外人,吴邪没多说什么,中年男人自然也不会说,他沉吟了下:“收养孩子不是小事,你想清楚了么?”

吴邪明显感觉到拉着他的手一紧。他装作没察觉,若无其事道:“我想清楚了。”

中年男人怕他想的不够远:“论理这是你的家事,我不该多说,但我自己也有孩子,知道养孩子不容易,你今年才上大一吧?学业重,生活压力也不小,这孩子……说大也不大,你收养他,不是管一年两年的事,得是十年二十年的管。现在倒没什么,吃口饭吃花俩钱也就行了,等到……”他看了看张起灵,到底没在孩子面前说出口:“你明白吧。”

吴邪明白。现在他上学读书,多个弟弟不打紧,以后要成家过日子的时候,带着这么个小拖油瓶,就不是一句“麻烦”说的清的。吴邪能感觉到拉着他的手渐渐往下松——在那只手完全松开之前他反手拉住了,然后包在掌心里。那只手很小,攥成拳头时还带着一层孩子特有的软肉,手背凉的要命。

今天回冷,出门时吴邪忘记带手套,张起灵就也不带,一直拉着他——不是孩子眷恋大人那种乖巧的拉法,而是小手包大手的保护。当然是包不全的,但他竭力为吴邪挡住了自己所能抵挡的寒风。

相依为命。吴邪在温暖里体会过的感情,在寒冷里再一次体会了。

日子再难,他也不能把自己的命丢了。


吴邪知道中年男人是好意,他鞠了个躬:“您说的我都明白,但我已经想清楚了。”

中年男人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早就写好的条子:“好,以后有困难再来找我。”

上户口前吴邪把张起灵拉过来:“你到底几岁?”

张起灵还是那句话:“10岁。”

吴邪冷笑:“你当我瞎?”张起灵把唇抿成一条线,不吭声。吴邪拍拍他的脸:“说实话。”

张起灵似乎经历了一场很艰难的抉择,片刻后,他轻轻地说:“八岁。”

吴邪还是不太信:“真的。”

张起灵斩钉截铁:“真的。”

吴邪虽然对这个说法存疑,但毕竟不算太离谱,也就没深究。他又问:“你要不要跟我姓?再给你改个名字?”

张起灵这个名字据说是他亲生父母给起的,一听就不是什么好名字。不过想也知道,能把亲儿子丢大街上的父母,对这个孩子也没多大期望。

张起灵摇头:“不用了。”

这方面吴邪无所谓,就照张起灵的意思,用他自己的名字,把他迁进吴家的户口里。


那天回去后吴邪就感觉张起灵有点不一样,之前他日常就是坐在地上看天花板,安静的跟没他这个人似的。现在虽然安静,但同时又不声不响的干活。吴邪去洗个手的功夫,他就叠好了吴邪的大衣,还泡了茶,正垫着脚尖跃跃欲试地开冰箱门。

吴邪抱着他的腰把他举起来。张起灵迅速打开冷藏室的门,从里面拿出了装着青椒和牛肉的袋子,然后扭了几下,要吴邪放他下来。吴邪问他:“你拿这个干吗?”

张起灵头也不抬,抱着两个袋子跑进厨房:“你想吃。”

他们回来的时候正是饭点,有户人家在做菜,青椒牛肉的味道顺着风飘过来,吴邪随口说了句“挺香。”张起灵嘴上没回应,记在心里了——他这个人,做的永远比说得多。

吴邪当然不会真让他做饭,张起灵也就比灶台高一点,翻个菜都怕他被烫着,而且他既然进了吴家的户口,那就是自己家人,是弟弟。吴邪虽然才当哥哥,但已有了照顾人的自觉。在他刚长出一点头发的脑袋上呼撸了一下:“用不着你小孩动手,一边玩去吧。”

张起灵站在他身后,吴邪看不到他的表情,就听一个声音轻轻地说:“我很快就会长大。”轻,但是有力量。

吴邪转身看他时,张起灵又站在板凳上洗菜,袖子卷到肘弯,露出肉乎乎的小胳膊。吴邪微不可查的一笑,这么个小东西离长大还早呢。


当时吴邪也没多想,可现在联系起他的反常一琢磨,大腿都被自己拍红了,怪不得这小子一张口就把自己的年龄往大了报,还死活不肯跟自己姓。要是跟自己姓了,说出去人家就知道他们是兄弟,以后要面对的就不止是感情方面的指责,还有世俗伦常。在张起灵憋着劲要长大的时候,就想到了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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