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秋_

看山不是山

渡天39

第三十九回 沉睡




吴邪失了反抗能力后,魇魔更是发了疯似的汲取他的精元,似吴邪这样的上神,它几辈子也遇不到一个,不过片刻,它竟然靠着汲取来的力量化出半个煞身。吴邪原本昏昏沉沉的快要睡过去,被它尖锐有力的爪子一箍,又疼醒了。他睁着眼睛没有动,近乎麻木的任由力量顺着箍住自己的爪子一点点流走。他感觉自己累得要命,疲倦或许从初遇张起灵起就已埋下,积攒了几生几世,等闲不出,兹一出现,就累得他直想长眠不起。之前这股倦意全靠着精气神强压着,现在气力一散,就压不住了。
天光透过灰蒙蒙的结界倏然落下,不甚明亮,可既然能看到天光,那就说明法阵没有成功布起来。吴邪手掌无力地摊开,旋即又攥紧,他闭着双眼,在黑暗里想象着天光——天光是忽明忽暗的,但始终强撑着没有散去。
清风微动,有人来了。来人走的很慢,一步一踱,十分气定神闲。魇魔不过是个开路的小喽啰,现在路开障清,自然该正主登场。及至脚步声来到身边,吴邪睁开眼,来人穿着一件黑漆漆的大斗篷,遮天蔽日地挡住了天光。逆着光,吴邪对上了一张阴气森森的脸——玄冥老祖。


玄冥老祖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他等这一刻等了许久,此时双方正主见了面,魇魔之流就显得碍事了。他祭出一枚青铜铃,吴邪躺在下面,正看见铜铃里妖雾笼罩,一摇之下,居然有动荡神魂的效用。他本就受了伤,铃声一起更是伤上加伤,额边青筋暴起,冷汗顺着额头流入头发里,他闭上眼,死死握紧拳头。已经化出煞身的魇魔却没他的好定力,此时已被轻轻巧巧收入青铜铃中。玄冥老祖并不急于收拾吴邪,他半蹲下来,两指搭在他的脉门上,片刻后,他满意地收了手——现在的吴邪的确虚弱极了。
情绪动荡是很劳神的,吴邪现在最忌劳神,因而一惊过后,他便定了定心,声音沙哑地开了口:“你还没死?”据小花他们说,那一场鏖战之后,战场干净得要命,连个残魂都没留下。玄冥老祖往日在十二祖巫里十分低调,吴邪摸不清他的路数,不知道他是怎么逃走的。
玄冥老祖平日里的低调乃是故作的低调,有一群无惧无畏的“勇士”挡在前头,他没必要做出头鸟,他眼光长远,做任何事都留有余力,那日兹一交锋,他就觉出他们绝不是张起灵的对手,在吃了大苦头后,他留下化身,悄悄遁逃了。此刻玄冥老祖畏寒似的裹了裹斗篷,十分坦然:“我逃得快。”逃得快,也仅仅保住了性命,斗篷下的身躯千疮百孔,要离了法器,他连魇魔都奈何不得。
魇魔的幻术已经消散,然而它带来的伤害却是余音袅袅,吴邪脑子里一阵疼一阵木的,他不动声色地积攒力量,同时不忘用嘴来应付局面:“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玄冥老祖自觉已掌控了全局,此刻也无所谓隐瞒,他声音悠悠荡荡,唱歌似的道:“这里是个好地方啊,最适合养伤,我本来以为要养上许久,没想到让我撞见了你们,知道这叫什么么?”他低下头,冰冷的呼吸喷在吴邪脸上:“天不绝我!”
吴邪满可以用大把不中听的话来挤兑他,然而此时力气有限,他疲倦道:“那老天也太不开眼了。”
玄冥老祖没理他,目光转而落在混沌钟上,他看了片刻,:“这个阵法是用来做什么的?”
吴邪不答反问:“你说呢?”
话音才落,眼皮上就多了一道血痕,玄冥老祖亮了亮匕首,慢条斯理道:“识相些。”
一道血迹自眼角蜿蜒而下,吴邪感觉不到疼似的,眼睛眨也不眨——魇魔不在了,张起灵的幻影却始终没有消失,过往的情与爱此刻全化作刀枪剑戟,刺得他五劳七伤,没有还手的余地,影子清晰一分,头疼便加剧一分,内息紊乱如麻,刺激的他喉头一阵腥甜,他缓缓咽下了。攥着拳头,指尖抵在掌心里,他一个字一个字,极其缓慢地,写着未写完的法咒。同时“识相”地开了口,他写得慢,说得自然更慢:“这个阵法,原本是为了救他用的。”
玄冥老祖闻言嗤之以鼻:“异想天开,以张起灵的道法修为,这世上哪有能救他的阵法。”
吴邪自嘲般笑笑,因为头疼不止,笑容也十分惨淡:“你说的是,他这辈子都在守着这个世道,妈的,都快守成苦行僧了,可他有事的时候,这个世道却不能救他,你说,他是不是很可怜?”
玄冥老祖双唇紧抿,因为搞不清楚吴邪怎么忽然变得如此健谈,故而没有吱声。吴邪是不需要他回答的,他叹了一口气,仰望苍穹,眼角血痕未干,像是泪水,他自语道:“可怜呐。”悲悯了一场,他不免咳嗽起来,玄冥老祖后退了一步——因为感觉他这个咳法,会溅自己一身血。及至吴邪缓过来,才喘着粗气慢慢道:“其实他未必不知道,但是知道了他也会义无反顾,他这人从来不计回报,傻吧?没见过他这么傻的人。”
玄冥老祖眸光微闪:“你到底想说什么?”
吴邪不理他,喉咙里喘着粗气:“你不懂他为什么要这样吧?其实我也不懂,你看,这世上这么多好东西,他身为天帝,本能拥有一切,怎么就活的一无所有呢?”说到这,他的目光转而变成了痛心——是真痛,心肝全绞在一起,疼的他快要喘不上气,吴邪闭上眼睛,又睁开,天光悄然无声的被透明的结界遮住了,玄冥老祖没看到,他穿着黑黢黢的斗篷,阴影之下,本就没有光明可言。吴邪加快了指尖的动作:“后来我想明白了,或许有些人天生就是为了成全别人而存在的,这三界,有他,才有霁月风光太平气象,没了他……”吴邪顿了一顿,像是不忍再说。昏沉沉的目光忽然一瞬间变得清凛狠辣起来:“遇到他这样的人,是我的不幸,你们的大幸,你们,万不该杀了他。”
这句话卷着杀气而来,玄冥老祖心中一惊,这时候他忽然发现自己动不了了——有什么冰冷的东西悄然裹住了他,叫他如坠泥泽之中,泥泽既软且凉,缓缓吞噬着他的意识与力量,他挣了几挣,却未能挣开,登时急道:“你干什么?!”
吴邪缓缓站了起来,他摊开手,掌心里一片血肉模糊,无数光芒从他身体里涌出,而他的神色近乎麻木:“我在救他。”


原本沉寂下来的三百六十面星辰藩忽然无风自动,万里天光被阴霾遮掩,呜呜咽咽地哀鸣从虚空之上传来,无数荧光如星子一般自四面八方涌进星辰藩里,星辰藩急速飞转,所纳入的力量全借着混沌钟转入山洞里。钟声浩荡,整座山似乎都跟着地动山摇起来,玄冥老祖捂着耳朵,却仍旧挡不住钟声的侵袭,到了这一刻,即便他不知道这是什么阵法,也知道它有多厉害:“你别白费力气了,张起灵是混沌之前就存在的大神,就算你耗尽功力也没用。”
吴邪面无表情道:“有没有用以后你自会知道。”说到这里,他抬起了脚,轻轻一踏,刹那间云开雾散,日月凌空,在一片日月同辉的光华里,山河社稷图自阵中飞来,化作一道影子刺入吴邪身体里——他受了重伤,无力千万年为张起灵护法下去,唯有跟山河社稷图合二而一,才能长久牵制住混沌钟。到了这个地步,玄冥老祖已经没有了反抗的余地,但他不甘心啊,他不甘心栽在这么个原本半死不活的家伙手里,不甘心自己原本会得到的万里山河忽然没了,不甘心精心算计化作一场空。他想不明白,怎么就有人能为了另一个人做到这个份上。他不甘心!不甘心到最后,他的脸孔扭曲定格成了地狱厉鬼,森森咒道:“没用的,这是天意,是他的劫数!”
吴邪也森森笑了:“天意?劫数?那我偏要逆天改意,渡化劫数!天不渡他,我来渡!”


随着大周天星辰藩的转动,他的身躯被吸纳入了山洞之中,在昏暗幽深的光线里,意识接近麻痹,过去种种也变得虚幻缥缈起来,唯有张起灵的影子是黑暗里唯一的清晰所在——兹一出现,就带来了巨大的痛,魇魔给予他的幻觉仍旧持续不断发挥着效用。这时候不想不念才能缓解痛苦,然而他闭上眼睛,就看到张起灵对他微笑,声音从遥远的天边而来:“吴邪……”
吴邪在痛苦中露出一个笑容:“张起灵,遇到你我真是倒了霉了。”他缓缓伸出手,指尖血未干,因为气力有限,只能顺着下颌而上,缓缓抚上头顶,与眼角血泪相连。一道细微的银光从他指尖涌出,像是坚韧的网一般,落入了他脑海里,封印住了这段给予他痛苦的记忆,没了这段记忆,待张起灵重生归来,他们便能一如当初。
为了张起灵,他吃足了苦头,然而这些苦头跟他的那些好相比,似乎又不算什么。
舍不得啊……吴邪长长的叹道。遥遥望着远方饲着张起灵残魂的祭台,他想:不知道他们醒来后人间是什么光景?最好是春天,太一山的春天是有好景致的,暖旭的朝晖会驱散漫天云雾,娇艳的桃花自山巅倾泻而下,清风遍野,霞光万丈,正是个好时节。
席卷一切的疲惫侵袭而来,在一片水流花开声中,吴邪带着笑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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