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秋_

看山不是山

渡天(13)瓶邪only/民国/妖兽

吴邪不比当初,这种不入流的法术使起来也需要费一点气力,再加上绝天阵阵力太强,在里面时不觉得有什么,兹一回魂,差点被震出个魂不附体,条件反射想要骂娘,想起张起灵又生生刹住了,转而喜忧参半地叫了个好:这阵真他娘的……厉害。

张起灵千推万阻不让他入阵,就是怕出现这种状况,然而落难的天帝不如妖精,自打他下马后,怕什么来什么,想什么什么不灵,此时除了接受现实并无他法,他默声为吴邪运功定魂。

 

待到吴邪神识归体,一睁眼就对上他意味冗杂得眼神。

既有无奈,也有凶狠,不过在吴邪看来,无奈是真,凶狠是故作出来的凶狠。于是他也回敬了他一眼,这一眼没有情绪,只有内容,是个把人看穿了的目光。

旧梦一醒,正好清算现情。

 

张起灵先发制人,极其冷静地表达了自己的不悦:“你不该进去。”

吴邪不打算在行事风格上跟他纠缠,反口道:“我要是没进去,你打算瞒我一辈子?”

张起灵也不打算跟他讨论这个,于是试图将话题扳回来:“那时候我不救你你会死,现在你不进去……”

“我会憋死。”吴邪张口接道。张起灵被他抢出了个哑口无言。但又因为跟他实在没什么好计较的,只是轻到不能再轻的皱了皱眉。话说到这份上,他也不躲不避了:“好,那你看到了,又待如何?”

吴邪蓦的失去了从容。事情不能细想,一想就让人难受。怪不得内力无法结丹——那本不是他的东西,而是眼前之人舍了万载修行送给他的。神物有灵,自然想要寻回旧主。

但他还不回去,还不了,也还不起。

 

“谢谢你。”吴邪道,说出口时自己都觉得轻飘飘。话是虚的,但凡能拿出一点东西来,都比口头的真心实意要强。他知道张起灵要的不是谢,可别的他给不了。其实装一装也是可以的,但他装不出。张起灵不告诉他真相,既是不想让他有负担,也是因为想要爱情不掺水——他们原本爱的势均力敌,再多掺杂一份恩情进去,这天平就不对等了。得势的人想要更多,失势的人爱的辛苦。张起灵仙风道骨,即便有了吴邪也是一以贯之的无欲无求,能够长相伴就是不可多得的幸事了。他不敢要更多。

领略了这份真情,吴邪但凡有一点良心,都不能骗他。

 

吴邪道:“我谢你,是因为你要的我现在给不了,等我能给了我就不谢你了。”

 

这话实属意料之中,张起灵说不上满意还是不满意,他挥挥手:“你过来一点。”

吴邪不明就里,但依言靠近。张起灵一手揽住了他的肩膀,一手托住了他的后脑勺。呼吸很热,指尖搭在吴邪裸露的皮肤上——比呼吸还要热。

 

张起灵此举无疑是在考验吴邪的忍耐,更考验他的良心。吴邪表面平和,内里波涛汹涌,一时纠结一时强装镇定。情债肉偿不过分,但自己这么个偿法儿,始终有点亏欠。色授不足意,魂与才是要紧。

 

“小哥……”吴邪有点要推开他的意思,但张起灵不给他分辩的机会,欺身而下,吴邪条件反射的一闭眼。

 

额前一点柔软的触碰,温热,微痒。

一吻即止。

 

天光微亮。张起灵的面容在幽静微紫的晨光里亮了相,他淡然如常道:“现在你还清了。”

吴邪“啊”了一声:“这就完了?”他回过神来,居然觉得有点失望。

张起灵若无其事的拍了拍裤子上的稻草:“这件事你不要再提了,回去吧。”

吴邪知道张起灵不大会算账——从前做天帝时就是如此,耗费真元布阵,大张旗鼓的与天下人打了一架,完成了天帝之名从口头到实质的进阶后,也没显示出权利有多大追求。既不摆架子也不苛待手下人,除了见面后大家都要跪下叫声老大,其实跟从前并无二致。

那时候感觉他有点缺心眼,现在肯定他确实是缺心眼。吴邪心想:这事儿我是不能再提,如果被亲一口就能得到天帝半世功德,那张起灵得被当街强暴无数次。

 

两人相对无言的坐了会儿。之前开口时,两人都把结婴/私自闯阵与绝天阵这两桩事先在脑海里过了一通,本着轻重缓急的原则,统一觉得后者不算大事。现在心平气和下来,又看清了现实。

吴邪拨弄着巢里的稻草:“绝天阵怎么办?”以为是玄冥老祖的杰作时,还能骂一句“太岁头上动土,简直找死”,现在别说是在自己头上置房办地了,就是撒泼打滚吴邪也束手无策。

除非找到阵眼,或者杀了布阵者。可是山河社稷图一旦展开,顷刻就溶于天地河川之中,不知法门很不好找。

再难也得找到!等解决了玄冥老祖就回来找。吴邪下了决心,总不能为了破阵就大义灭亲。真要找不到也认了,再睡一场而已,总之,张起灵不能死,他们都要活下去。

 

张起灵心里已有主意,但不欲多说,只道:“先回北平吧。”

 

吴邪点点头。他忽然觉得有个玄冥老祖也不坏,能让他们大义凛然的忽视眼前的困境。这个想法让他对自己有点嗤之以鼻,他发现如今的自己在很多事上都有点拖泥带水的劲头。

可这些事统一都跟张起灵有关系,让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似梵境所见,张起灵的情感与理智遇到自己全盘崩塌,毫无反击的余力。自己好像也强不到哪里去——单论心意,张起灵倾覆的一腔真情厚恩,自己担得起。

 

既然担得起,那就没有犹豫的道理了。吴邪用小指碰了碰他:“小哥。”这一声喊得很有讲究,不是为了表达存在感,而是为了表示决心,只是决心尚未坚定,因此有点犹豫:“前情不记,我再追你一次如何?”

像万年之前那样,沿着重复的轨迹,把丢掉的重新找回来。

张起灵微怔片刻,一直绷着的脸直到现在才有了化冰的意思,他反手握住了:“这一次,换我。”

吴邪眸光一闪,当即应承下来:“成交!实不相瞒,我之前三天两头跑你那受闲气,总被小花他们嘲笑,这让我很没面子,现在换你来很公平。”

张起灵若无其事道:“那时你心怀不轨。”

吴邪放声浪笑,抽回了自己的手:“彼此彼此。”

 

他们磨磨蹭蹭的回到北平,已是晌午。

胖子黑瞎子解雨臣等人坐在院子里闲聊,他们已经从胖子嘴里听完了前因后果。因为对张起灵放心,也没有组团去找人。

见到他们,黑瞎子透过西洋镜先上下打量了一番,因为暂时没看透,决定以后再看,他冲他们举了举杯:“要喝么?”

吴邪不跟他客气。张起灵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吴邪端起其中一杯吹了吹,因为感觉不到院子里有人气,又多问了一句:“那俩傻小子呢?”

解雨臣道:“我叫他们给你置办行头去了。”

吴邪道:“给我置办行头做什么?”

胖子把一张纸往他面前一推:“壮场面,自己看看。”

 

那是一张委任状。任命吴邪为旅长,让他下午去政府报道,末尾盖了红章:一道是玄总理的,一道是周大帅的。玄总理下了调令,让他领兵后归周大帅统辖。兵还是他周大帅的兵,人却已经成了民国政府的人。一对儿狼狈为奸的坏胚子,结伴下了个风光无限的死套等着他往里钻。不钻让他丢脸,钻了要让他丢命。

解雨臣说:“北平各大军阀现在都知道有个毛头小子做了旅长,周大帅今晚还给你准备了酒会,要带你去见见人。”

乱世里兵权比什么都要紧。万把人说多不多,说少,也实在不算少,只要头脑聪明,已经能掀动一场小小风波。时局混乱,谁知道小风波会不会变成惊涛骇浪?因此掌兵之人非得是各个军阀的亲信。似吴邪这样没有军功,也没有人脉,甚至年龄都不够独当一面的小子掌了近万人的队伍,足以让小军阀闹事,大军阀闹心了。

 

对于这场鸿门宴,吴邪显出了十分的兴致:“好,那就去看看。”

小事小情上,张起灵一直由着他拿主意,听了他的话,道:“我跟你一起去。”

胖子觉得他们看起来跟昨天不大一样,但是具体哪不一样,是说不明白的,他不太纠结这个,问:“别光管他们的破事儿了,你们回去看的怎么样?”

这一次张起灵没让吴邪有机会开口,他沉吟了一下:“有一点头绪,等收拾完这里再去看看吧。”

众人统一没有意见。玄冥老祖阴招不断,他们早就摩拳擦掌的想要回敬回去了。

苏万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此时他兜里装着钱,背包装满东西,身边还有个很识路的黎簇,若用来逃跑堪称天时地利人和。

苏万问:“鸭梨,我们走不走?”

黎簇蹲在地上,嘴里叼了根烟。烟是从总理府带出来的,总理得的巴结太多,好烟好糖随手可得,皆是外面不好买的东西。他就剩下这么一根,之前觉得不会回去了,就没舍得抽。此刻在云雾的掩护下露出了忧愁的面容。黎簇自诩是个热血男儿,然而在白县活了二十年,对于英雄好汉的认识基本只源于戏台子上,称得上大人物的是一个没见过——本来吴邪倒算是一个,但他的本领被他的另类的机智与善变一衬,显出此人全然不是正经路子的豪杰,一定要说的话,倒是有几分黑白莫辨的枭雄意味。张海客的出现,算是把他这二十年来对英雄的臆想做了个总结,他心悦诚服的呆在他身边。可到头来,这家伙骗了他,什么英雄好汉,呸,连个人都不是!可怜他一腔忿恨无从说起——因为见识过吴邪他们后,是不是人已经算不得是个事儿。

黎簇的烟只抽了一半,因为心里打定了主意,就不把好东西当好东西了:“我回张海客那去,他还不知道我已经知道他不是人,我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苏万做了个目瞪口呆的表情:“回去干吗?”

“建功立业。”黎簇目光略带凶狠:“这个世道,是人未必能活的像人。不是人,只要钱权在手,能比人还他妈像人。反正我不打算回白县了,你要愿意就跟我走,我求求张海客,让他跟你安排到军队里,以后我还罩着你。”

苏万紧紧盯着黎簇,一番审视之后,肯定了他不是失心疯而是真下了决心——那就很难说动他了。苏万手里攥着解雨臣给他的钱袋子,把黎簇的宏图大志仔仔细细的想了一通,一路想到了三十年后,想的意味索然,毫无乐趣。然后他也下了决心:“我不跟你走了,白县挺好的,我还是想回去,现在回不去,那就等以后能回去时再回。你去找张海客吧,我买完东西就回老大那里。”

黎簇把烟头踩了又踩,踩得没有半点火星子:“好,那我们就分道扬镳吧,你以后后悔了可以来找我。”他龇了龇牙,豪气干云道:“也许到那时候用不着张海客,我就能安排你。”

苏万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懒散,黎簇的雄心壮志在他看来实在有点过了头。凡事过头总归不好,因此分开之前他老气横秋的嘱咐了一句:“鸭梨,我觉得我们不该跟老大他们比,他们不是人,活的像人是本事。我们是人,活的像人是本分。”说完之后回味了一下,觉得自己很有内涵,这些道理大半都是跟吴邪学的。吴邪以前每次苦役下属前都要说一番道理用以驯服人心,可惜白县太小,世外桃源似的地方,以至于他的道理当时听来全他妈是狗屁。入了花花世界一看,有些话还真不是瞎咧咧的歪理。

苏万想,跟着吴邪也挺好的。那个四合院里,鸟是好鸟,兽是好兽。除了性格统一有点外放,爱用言语吓唬人外,从不作奸犯科。不像张海客——来北平第一天他就在混乱的大街上看到张海客大杀四方平民的威风了,论德行,跟吴邪他们差的不是一点两点。

 

两个好朋友在街上和平分了手。苏万带着对吴邪等人的崇拜,决定好好的给他出了把力气。他跑到荣昌源买了套西服,还给配了新大衣新皮鞋。数九寒天,他穿的冷暖不知很不合适,既然要做人,那就要好好做出个样子。剩下的钱自然全进了他口袋,听说解雨臣是北平城里数一数二的红角儿,肯定不差钱。

苏万一阵小旋风似的刮回了四合院,看到一副其乐融融的场面,一个都没少。登时叫道:“老大你回来啦?没事吧?”

吴邪侧身看了看:“没事,你的小伙伴呢?”

苏万把东西放在他面前:“他对张海客有英雄崇拜,现在又回去追随他了。”

 

吴邪此刻与张起灵并肩而坐。张起灵说要追他,就真是在追。只因生性冷淡,又没有经验,所以追的毫无技巧可言,单是全天候在吴邪身边呆着。黑瞎子知道了他们和解后,表示哑巴这招还是很有心眼的。似这种法子,即便一时半刻追不到吴邪,那也能确保不会被别人抢走。

吴邪貌似同情道:“你真可怜,你的小伙伴又抛弃了你。”

苏万一边打开礼盒一边道:“是啊是啊,善良的人就是会受伤,不过你不懂。”他冲张起灵挤了下眼,张起灵只当他是空气,专心致志的发呆。

胖子皮笑肉不笑道:“真尴尬。”

苏万心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跟你们在一起,本身就是一件很尴尬的事情。

“衣服在这儿,你试试好了。”

吴邪翻看了一下,深蓝西服暗灰色的大衣,东西不错,摸着舒服,拿起来十分有分量,可见苏万在办这桩事上是诚心尽力,没有太过克扣。吴邪对着张起灵比了一下,越比越觉得适合他,他们身高体形相仿,一衣两穿没有压力,于是道:“小哥你试试。”

张起灵此时穿的还是吴邪以前的旧衣服,蔽体有余,体面不足。晚上是个大场合,吴邪头一次亮相,非得方方面面都无懈可击。

与子同袍也得看时候。苏万以为吴邪还不知道,忙道:“这是解老板吩咐买给你晚上穿的。”

吴邪道:“我穿军装。”

黑瞎子表示赞同:“甚好,他们本来也不是去看小白脸子的,打扮的太好看镇不住场,花儿爷,你说是吧?”

他等了半天没等到回话,侧目看了看解雨臣,又顺着他的目光看到厢房门口——张起灵穿戴完毕,宛若新生地走了出来。西服裁剪的很好,衬的他腰细腿长,翩翩如玉。大衣没有穿,随意搭在小臂上,有一种摩登的冷峻之美,因为观感新奇,这份美感愈加翻倍。

一时间没人说话。张起灵仗着天性冷淡,在众人的注视下神色一如往常。苏万围观了这个场面,心想:谁说好看不能镇场子?

 

吴邪看了张起灵尊荣,忽然疑心自己这个白饶来的旅长在形象上镇不住他,于是也起身去房里换衣服。黑瞎子觉得有趣,就去逗张起灵:“哑巴,你把大衣穿上给我们看看。”张起灵不理他,只是坐了回去,大衣随手放在腿上,偶尔看看厢房门,似乎在等吴邪焕然一新的走出来。

吴邪没让他们等太久,屋里没有镜子,他也不知道自己看上去是个什么形象,单是觉得这套军装做的很合体。他身姿英挺,军装一上身,忽然就多了一点少年英雄之气,并且不是上不了台面的草莽英雄。金线绣的肩章是将官一级专用,在别人那是身份的象征,在他这儿单是成了点缀他气韵神采的玩意儿。

吴邪虎视眈眈的盯着诸人:“行不行?”

解雨臣乃是这种场合的常客,他把吴邪的形象同以前见过的几位人物比较了一番,给出了评价:“很行!”

黑瞎子一巴掌朝张起灵拍过去:“站一起看看。”

张起灵询问般看看吴邪,见吴邪也有这个意思,这才慢吞吞站了起来,往他身后一站——他今晚要扮演的是吴邪的副官,按照尊卑,不能并肩而站。

黑瞎子看了他们半响,嘿嘿一笑:“小苏万,你看怎么样?”

苏万觉得他们很无聊,今晚摆明了是个鸿门宴,人为刀俎,尔为鱼肉,越打扮越招吃。于是打了个哈欠,敷衍道:“好,一对璧人!”  

黑瞎子摩挲着下巴,将玩笑进行到底:“没错,依他们现在的形象,足可以去拍结婚照了。”

白县再小也有个照相馆,吴邪当然知道结婚照是个什么玩意儿,他十分无奈的踢了黑瞎子一脚:“滚一边去,你们要真闲得无聊就去看看姓周的说的那个皇陵到底是什么情况。”

黑瞎子冲胖子一抬头,这次倒毫无戏谑之意了:“你放心,我们就是这个打算。”

在低级趣味上,张起灵全程不搭理,说正事倒是不吝尊口:“看看即可,不要擅动。”

苏万看了他们这副干劲十足的样子,担心自己不免要受其累,忙满怀希望的问:“我应该不用做什么了吧?我什么也不会啊。” 

胖子审视了他一番,有心挑理,然而苏万太过实事求是,想要劳动他不免要给他贴贴金,于是从嗓子眼里哼了一声:“你就留下来看门吧。”

 

舞会在周大帅的另一处私宅里,客厅足够宽敞,打造的如同舞厅一般。顶上四角是一排繁星似的小灯,又配了红绿二色的彩灯,专供宾客们跳舞时所用。不过今晚不是为了娱乐,乃是为了看人,因此这些灯暂没用武之地。只将大吊灯全开了,一时间灯火通明,亮如白昼,以供那些老狐狸将吴邪这只“菜鸟”看个内外分明。

不过真正的老狐狸们没有到场——任命一个旅长而已,不值得他们亲自跑一趟,免得跌了自己的面子。但因为下帖子的是周大帅,不看僧面看佛面,只好将自己的二把手派过来。小军阀们是个个不服,全都来了。

吴邪排场摆的很足,舞会开场过了半个小时,才姗姗来迟。此时所有人都到场了,手里端着酒杯,眼里盯着吴邪,沉不住气的也有那么几个,单论眼神,他们能把吴邪吃干喝净。可惜,观吴邪一人的气场已需让人掂量再三,再加上一个杀气暗藏的张起灵和春风满面的解雨臣,没人肯直接上去找晦气。

吴邪对周大帅道:“对不住,家里有点事,来晚了。”

周大帅色心不泯,一照面先看到他身旁的解雨臣,此刻兴致勃勃道:“吴旅长好大的面子,能说动解老板陪你一起来。”

解雨臣是一早就收到了他的请柬,北平城里但凡有这等事,都想说动他捧场,绝大多数时候他都置之不理。

吴邪十分诚恳:“周大帅百忙之中为我办了个就职仪式,我当然要表现的隆重点。”解雨臣听了他这番客套,十分蛋疼,咳嗽了两声提醒他演的朴素一点,收收匠气。吴邪不理他,周大帅却能在嘈杂的声音里捕捉到他的喜怒,此时殷勤的越过吴邪:“解老板嗓子不舒服?是不是穿少了?我手下新送来几件皮子大衣,我给解老板送一件来?”

解雨臣此刻十分后悔陪吴邪走这一趟,因为路上就觉得他至多起个锦上添花之用。吴邪看周大帅这副模样,疑心解雨臣美人计一出,周大帅可能连玄冥老祖的话都能置之脑后了。

他偷偷跟张起灵笑道:“小花真有魅力。”张起灵横了他一眼,同时往他身边又贴了一分,在大衣的掩护下捏了一把他的手,不大高兴的样子,

 

还没等周大帅在解雨臣身上占到点便宜,身边的副官就提醒他:张副官到了。张副官就是张海客。玄冥老祖神龙见首不见尾似的人物,不会亲自来给吴邪捧场,仅派了副官前来,聊以道贺。

周大帅不能不给他面子,恋恋不舍的把眼珠子暂时从解雨臣身上移开,热情的跟张海客握了个手:“张副官长好啊。”

张海客以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道:“在下奉总理的命令,来给吴旅长道贺。”他转向吴邪,目光里多了个张起灵,他微微一怔,旋即笑道:“吴旅长,恭喜了。”

吴邪道:“多谢。”  

 

周大帅这时算是想起了自己的职责,端着一杯红酒,把吴邪带到客厅中间:“来来来,大家都来见见总理新提拔的吴旅长。”

吴邪衣冠楚楚的站在一群丘八中间,保持着基本的客套:“鄙姓吴,吴邪。”

离他最近的是民国政府驻河北的一位干事,他跟北平这伙军阀井水不犯河水,此次前来不过是看个热闹。这位干事年纪不算太老,因为聪明过了头,早早就谢了顶,因此脑门看上去非常明亮,同样明亮的还有他牙齿,兹一张口,就能看到里面镶嵌的金牙,因此此人还有个诨名,叫大金牙,他兴致勃勃道:“吴旅长年少有为啊,以后还得劳您多多关照,来来,我敬你。”

吴邪知道一旦开了这个头,这些给根杆子就往上爬的家伙能全涌过来把他当酒桶子灌。于是笑着说:“不敢当,喝酒误事,我心领了。” 

大金牙生平没见过这么不识抬举的人,看他的气度,还不是愣头青似的傻犟。登时又气又乐,他想北平城里多了这么一位人物,估计不会很太平。不太平了好。他身边这些同僚,是不能过太平日子的,一旦太平了,就会四面八方的找辙开战。他已经过了进取的年纪了,现在只想安安心心的守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因着这样的心思,他不介意将矛盾再激化激化。

“最近没有战事,消遣消遣也无妨嘛。”

吴邪道:“活人的事是没有,死人的事有很多。”他从周大帅一点头:“大帅,您说呢?”

周大帅作壁上观的看着他们斗心斗角,没留神叫他把战火引到自己身上了,他本不该将自己拥有一座价值连城的皇陵之事给暴露出来,奈何嘴不随心,一不留神就将此事宣扬了一番。

这可不得了,丘八们对待吴邪的仇恨愈发飙升起来——开挖皇陵是个肥差,能捞到的油水不可胜数,有了钱就能有兵,姓吴的现在是个旅长,以后就说不定是什么了。因此现在统一快要憋涅槃,看他时明着还带笑,暗里恨不得给他戴孝。

 

有人道:“吴旅长以前没有带过兵吧?”

吴邪想了想:“小打小闹玩过儿,不过都是自己玩。”

此言一出,很多人登时化作热心老大哥,一位看似德高望重的小军阀道:“咱们行军打仗自己玩不行,练军必不可少。”他把自己身边的副官往前一推,是个憨厚沉默的傻大个:“吴旅长,要不要我把我这位副官借给你,这可是个我的得力干将,最擅长练军了。”

吴邪呆到现在已经有点索然无味之感,他顺着玄冥老祖的意思来露了个脸,只是为了想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然而今晚的舞会怎么看怎么平淡,那就失去了留下来的意义。

于是他道:“这位是?”

那人以昂首,派头十足道:“征东军第22旅旅长。”

吴邪一点头:“哦,旅长。”他若有若无的扫了扫自己的肩章,然后往后退了一步,让张起灵与自己站成了一个连体之态:“多谢,不过我觉得我自己的人用着还行。”

那人登时有点恼羞成怒:“吴旅长好像有点看不上在下,这样,叫你身边的这位好汉跟我的副官比比枪法如何?”

听了他的高见,周大帅有点不高兴了,他年纪大了,不爱看舞刀弄枪的,要钱有权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享乐么,今晚好好的气氛,非要比枪,实在叫人扫兴。他心里这样想,说出来却是另一番言论:“好啊,早听说你这位副官长是出了名的神枪手,正好叫我们见识见识。”

话一说完就想给自己一巴掌,他有点纳闷,怎么舌头忽然不听自己使唤了?

 

吴邪看看张起灵:“小哥,比不比?”

张起灵看他说得无所谓似的,眼里分明黠光熠熠。他环上吴邪的腰,吴邪只觉得腰间一紧,是张起灵不轻不重的掐了他一下,当时就愣了。好在那只手没有多做停留,只取下了他的配枪:“比。”


评论

热度(5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