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秋_

看山不是山

渡天(11)瓶邪only/民国/妖兽

周福海乃是周大帅落草为寇时义父给取的名字。这位义父堪称是山贼职业的集大成者,占尽不读书又爱显摆之陋习,在他过了知天命的年纪后,每年生辰不爱读书的草包手下们拍马屁统一都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义父听着受用,御口一张,将义子赐名福海。待到周大帅从法外流寇归结为正规编制军后,也觉出这名字俗不可耐,境界上等同于“招财来福”之流。于是切合政府号召,改名为周定邦——全中华大小军阀都有一颗安邦定国之心,以主流理想为名,听着响亮,并且无人敢笑他。

玄总理此时心情极好,并且是从作奸犯科里生出的好心情。坏事无分大小,连叫属下最不爱听的诨名都算在内,可见其蠢蠢欲动的破坏之心。

 

周大帅被叫来后,在玄总理书房里足足待了半日,说了什么无人可知。但他从总理府离开后,就直奔解雨臣而去。

 

此时解雨臣正在张起灵捏诀变化出的四合院里。经过吴邪检查,所有人的身体都或多或少的起了变化——张起灵也不例外。眼下实在不适合分开。但光不分开是不够的,他们必须解开阵法才能逃过此劫。

于是议论的焦点全指向了目前最有嫌疑的玄总理。

大帅府里的事一说完,再加上张起灵亲自查看的结果,基本可以断定,这个玄总理就是玄冥老祖。于是大家理所当然的将眼前的麻烦算到了他头上。

只是小坏拼智,大坏拼能。绝天阵一旦展开,诛天灭地只在朝夕间,三界天劫不过如此。因此甩锅容易,但这锅玄总理背不背得动就值得商榷了。

 

胖子琢磨了一下:“玄冥老祖的事我听过一些,据说是个阵道狂人,不过小哥这么爱去文澜渊看书,他有本事在小哥眼皮子底下拿到残简?”

 

文澜渊三个字对于彼年的吴邪和张起灵而言,不仅仅是个藏书之地那么简单。天界虽大,但大的千篇一律,可供他们游玩之处实在有限,但凡有的,他们总能用到极致,并且还是不好往外说的极致。因此他们眼神同时有了一点变化,不过仗着脸皮厚和心理素质强的优势,没让人看出来

 

张起灵十分淡定的撇清责任:“不曾听神将说那里失窃过。”

解雨臣问:“会不会是张起灵刚死的那会儿,玄冥老祖趁着天界大乱,浑水摸鱼进去找到的?”

“不可能。”黑瞎子立刻道:“从哑巴战死到我们被封印最多不过三四天,阵法我徒儿最擅长了,你问问他,三四天时间能不能补全绝天阵的残简。”

吴邪道:“道法上他也许在我之上,老实说,今天要不是他幺蛾子太多,我都未必能发现他的真身,不过单论阵法,我比他懂的多,三四天绝不可能补齐绝天阵。”他可能是觉得说的还不够明白,又补了一句:“三四十年未必能成。”

解雨臣听了他这番感触,眉头一皱:“你是不是看过绝天阵残简?”

黑瞎子和胖子听了他的猜测,统一涌起不好的预感,因为以吴邪的好学和上进,一旦看到不明的残阵,势必会补完的,这种危险的阵法,不管落在谁手里都是六道的大劫。

吴邪笑笑:“我看过,也试图补全过,不过后来我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就没再碰过了。”

 

黎簇正在喝水,听了他这话一不留神被呛住了。因为张起灵等人都在,苏万只能将自己的不信任之情表现的不显山露水,闷头给黎簇拍背,同时心里在想,装的这么有节操,以为我会信?当我是傻逼么?

胖子尚未开启法眼,没能及时接收到他心声,否则一顿爆锤势不可少——他们这些了解吴邪根底的全部都信。只是有一点,即便吴邪及时悬崖勒马,这种东西补全一分也多一重危险。于是黑瞎子刨根问底道:“你补全了多少?”

这个问题把吴邪问住了。回忆出现了短暂的荒芜,他竟完全想不起来。神祇的记忆或许会因为时日久远变得模糊,但不会出现绝对的遗漏——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些许困惑和不安。

 

但不等他想明白,张起灵替他开了口:“十之三四而已。”他略带抚慰的看着吴邪:“之后便藏于文澜渊里,不曾开启了。”吴邪被他温柔的目光看的坐立不安,难得没有追问。

 

苏万看到了这一幕,心里猜测太一老大可能确实把黑瞎子的调侃听进去了,见到情敌就开始旁若无人的撩情,好宣告所有权,全不管围观群众能不能接受。

嫉妒使人疯狂,爱果然不是好玩的。他一边想一边给黎簇抓了一把枣,两人不言不语的继续做安静的吃枣群众。

 

如果只是十之三四,想在几天里补全当然不可行,除非这个玄总理一夜之间本事高过了他们的想象。吴邪是行动派,遇到问题总能第一时间想到解决方法:“想看他的能耐,打一架就知道了。”

 

话音才落,张起灵忽然做了个嘘声的动作:“有人来了。”

 

来人敲了敲门:“解老板在么?”

解雨臣立刻听出了来者的身份:“周大帅。他怎么知道我们在这?”

吴邪冷冷一笑:“正想着怎么约架呢,战书自己来了。苏万,去开门。”

 

周大帅笑容满面的进了门。来也不是白来,身后几个手下将大包小包的礼物接连往院子里送。周大帅色性不改,面对人多势众的解雨臣,仍旧试图上去握一握手。解雨臣额边青筋一跳,双手背在后面,面色不善的一点头:“大帅。”

周大帅没能沾到便宜,颇感遗憾的收回了手,没有继续握下去的兴致。他一一掠过院中诸人,最后目光落在黎簇身上:“咦,这位小朋友倒有些眼熟,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

黎簇犹豫了一下:“我以前在张副官身边任职。”

周大帅一点头,因为知道了他身份卑微,便拔高了自己的格调,惜字如金道:“怪不得。”

他随后又兴致勃勃的看了看周围,目光落在吴邪身上,这一次伸出了右手:“吴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吴邪被迫跟他握了个手,皮笑肉不笑道:“是啊,好巧,我才搬来您就知道了,真是手眼通天。”

周大帅握着他的手不放,语重心长道:“吴先生是高人,周某求才若渴,自然是要多多留心的。”

他今天的态度与那日闻鬼色变的怂包判若两人,吴邪想看玄冥老祖指派他来搞什么鬼,因此格外客气。张起灵作为家主,此时当显威风,他从二人中间跻身而过,逼得周大帅放了手。他保持了一贯风格,指着院中石凳,冷淡道:“请坐。”

 

周大帅眉心一跳,因为没想到他们在露天席地中待客,实在有些气恼。可微弱的火气盖不过脑海深处的森严指令,因此他气了一会又笑了,自诩大度道:“多谢。”

 

石凳不够坐,因此吴邪代表小伙伴们坐上了谈判的凳子。他目光一扫院中为数众多的礼物:“无功不受禄,大帅送了这么多东西来,所为何事啊?”

 

石凳很凉,坐了没一会儿就觉得屁股冷飕飕的,周大帅扭了扭屁股,越坐越不舒服。他本不是心思曲折之人,此时看吴邪没有多谈的意思,就开门见山道:“其实这次来,我是有事相求。”

吴邪一脸意料之中:“请说。”

提起这桩事,周大帅愁上眉头:“是这样,前阵子我手下在山里挖出了个皇陵,好东西不少,但是太邪性,每天都要死几个人,死的我都没词儿骗了,吴先生既然擅长捉鬼除妖,就烦请你走一趟。”

吴邪假意道:“听说广济寺里的大和尚最擅长这个了,周大帅怎么不去找他们?”

周大帅闻言一拍大腿,急赤白脸道:“这可是个凶煞!老和尚们只会念经,靠说的想把鬼怪说走,这不扯淡么?我堂堂一个大帅,怎能被他们唬住!这事必须得吴先生你出马。”

吴邪明知故问的装出一脸天真的模样:“这么说我必须得去了?”

周大帅闻言立刻砸出万用不爽的心头好——钱:“吴先生放心,我不让你白跑,事成之后,我必定重重谢你。”

吴邪拍板而定:“好!这样吧,我稍微准备下,三天后,我和我的兄弟们一起去。”

周大帅得了他的保证,立刻站起了身——屁股实在受不住寒,他早就想走,走之前还不忘恭维一下:“既然如此,那我就恭候诸位到来。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吴邪懒懒的抬了抬手指,苏万送了周大帅出门。

身后,胖子埋怨道:“你也答应的太快了,这么见钱眼开传扬出去,有损我们法相庄严。”

他抱怨的半真半假,吴邪也没往心里去,倒是解雨臣问:“为什么你要给他们三天时间?”

吴邪道:“让他们准备充分些,免得说咱们人多势众欺负弱小。”说到这里,他忽然笑了:“好久没活动筋骨了,咱们……咦小哥呢?”

黑瞎子一指旁边:“在磨刀。”

 张起灵选房选的好,一入夜,北平的喧嚣全被隔绝在门外。院子里没拉电灯,又因张起灵意念所动,凭空多出一颗枝繁叶茂的大枣树,因此连月星二光也很难得。枣树非常有料,枣多叶密,躺着睡觉抑或靠着发呆都很适合鸟。

此时四合院里非常安静,解雨臣回戏班子交代“后事”去了,黑瞎子眼瞎心浪,再加上眼前形势严峻,总有一种“浪的一日少一日”之感,因此不肯把时间花在摸黑吃枣上。扬言要去逛窑子,临走前还问其他人去不去。

苏万和黎蔟是不去的,天一擦黑就回屋睡觉了。胖子一向只是口头上粗犷奔放,实际作风相当正直。再加上这阵子热闹过了头,还全他妈还不是好热闹,面对平静,也有难得之感。

 

黑瞎子又到吴邪屋里:“徒儿,你去不去?”

吴邪在白县时大小是个官,场面活动少不了,偶有闲暇,吴邪也会陪贵人老爷们吃吃喝喝,窑子里的姑娘少见他这样年轻俊俏的恩客,但凡见了,恨不得登时囫囵吞下肚——即便吞不下,凑近了摸两把闻闻味儿也是好的,吴邪要去,那无异于羊入狼窝,不死也得脱几把毛。

因此懒懒道:“不去了。”黑瞎子一看他表了态,连问都没问张起灵,直接出门。

 

吴邪无所事事的坐在窗台上发呆,今天月亮特别大,风却是小,适合做一切诗情画意之事。但他独自一人,生不起半分怀春之心。呆了一会儿,又卷起袖子。

下午还在肘线以下的黑色符咒,竟然悄无声息的又延伸了。他们这群人里,吴邪身上折射的阵力是最强的。甚至连他静坐不动之时,都能感觉到阵力在体内缓缓蔓延,动辄似要翻山越岭吞并天下。

吴邪推测可能是自己没有结丹的关系。思及此,他盘腿坐起,开始运气。体内四散的功力是“洪水”,在宿主强硬的镇压之下,没能兴风作浪。可宿主不止要它们乖乖不动,还要将它们收归己下。“洪水”一瞬间活了起来。活的气势汹汹,大有自立门户之意。

 

疼痛自运气伊始就出现了。从丹田涌向四肢百骸,他勉力让内丹结了个虚形,一口气尚未缓过来,又被冲了个七零八落。要不是他曾有过这般体会,简直要被气的走火入魔了。

吴邪目光长远,暂时不想死在这上头,因此不情不愿的收了手,又一次承认自己的失败。

 

他想起上一次结丹的事。那时他与帝江互殴。内丹被他生生震碎,一瞬间神识与生机俱灭,只剩下杀戮的执念。说起来那算得上他人生里排名前三的浩劫了。听张起灵说,是他动用天帝的特权,破坏盘古大神均衡天地的法阵,取出神器为他重铸元丹才得以保命。

可惜现在神器四散,张起灵再想徇私也没有可图之物了。

 

吴邪长吁短叹了一会儿,把胖子招来了。胖子虽然标榜自己不馋,但实际上嘴上不爱闲着。仗着地利,手里总是捧着一把水灵灵的枣儿。此时吴邪脸色潮红,气息不匀,胖子在屋里四处打量了一番,因为看不到张起灵,就问:“小哥走了?”

吴邪没能从他的话语了领略到他心灵的淫荡,莫名其妙的擦擦汗:“他没来过啊。”

胖子看他衣服裤子都很周整,就更奇怪了:“那你干嘛呢?”

吴邪拨弄着手指头:“我在算账,看看幕后黑手到底欠我多少个大耳刮子。”

胖子为他狭隘的心胸所产生的怒火浇了点油:“有远见,那你算明白了么?”

吴邪叹了口气:“旧的还没算好,又添了点新的。”

胖子倚着门吃独食,一边吃一边不忘发表高见:“那就别算了,等抓住了玄冥老祖慢慢算。”

说到玄冥老祖,吴邪又有别的想法:“其实我感觉幕后黑手可能不是他。”

他常年看不起十二祖巫乃是众所周知的事,说话行事总会有偏见。此时胖子已在三言两语之间已经吃完了枣,他看了眼院子,在摘枣儿和谈正事之间做了一番不怎么激烈的思想抉择:“不是胖爷说你,咱们瞧不上归瞧不上,但是动真格的也不能忽视,小哥可是都栽在他们手上过。”

 

吴邪摇摇头:“绝天阵残简第一句我还记得: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因姻因缘灭世间,因姻因缘世间灭,离于爱者,生灭一念。”胖子听完这段话,尿意顿生,有点后悔刚才没去摘枣儿,好在吴邪没有继续考验他的底蕴,贴心解说道:“爱恨相生,没有爱也就没有恨。恨意不够,是驱使不了绝天阵的。总理府里连个姨太太都没有,你能想象这种三贞九烈的狂人会爱谁爱到毁天灭地么?”

 

胖子听完就笑了:“别说他了,换咱们也未必能行,爱人爱到失去理智的,我统共就见过小哥一个。”

吴邪听了胖子的话,问:“他真的这么爱我么?”

胖子心想小哥也忒失败。修行不要了,天帝的位置坐不坐得稳也不管了,小吴却连他爱不爱自己都不能肯定。想吴邪此人,精明如猴,八成是小哥表达爱的方式太迂回所致。回头得告诉他,爱情有时候需要一点狂野。

嘴上道:“是啊,爱你爱的不得了。”

吴邪顺着他的话说出心声:“可我现在真的一点也不爱他,我很替他心酸。”

胖子从未想过这样一对爱侣会真正分开,因此没太把他的忧郁放在心上:“这不怪你,等你封印解开自然就会破镜重圆了。”

吴邪摇摇头:“其实我跟他的事我都记得,但是我总觉得心里有点抗拒爱他。”

胖子听了这话,觉得他今天悲春伤秋过了头,于是语重心长的坐到他身边:“小天真啊,其实你这种话在我们这样的单身人士听来,真的挺欠揍。小哥今天欲求不满都没你这么多抱怨,你怎么还婆婆妈妈起来了?”

他的想法跟吴邪实在不是一个路子,吴邪听得有点自暴自弃,也不抓重点了:“欲求不满的也不止他啊!”

胖子一脸无语:“哦,所以你大半夜不睡觉,在这里等干呢?”

吴邪觉得与他实在无法交流,恨的一扭头,一时间连玄冥老祖到底是不是幕后黑手都不想计较了。

胖子看他的样子确实不想多谈,就略过了这个话题。在境界低至不能再低后,智慧反而提高了,他忽然一拍手:“我的妈呀,照你之前的说法,幕后黑手别是咱们小哥吧?”

 

吴邪嘴上说不爱张起灵,但听到他的事登时就想不到别的了,他思索了一刻:“也不排除这个可能。”

胖子这会儿正经起来了:“不对,小哥的爱是够了,但恨从何来?死的是他不是你,要疯也该你疯。除非他临死前知道你给他带绿帽子,那是够他疯的了。”

“这个真没有,我这人眼光很高的。”吴邪起身,活动了下筋骨:“不猜了,我回白县去看看,这种大杀招,总不会一点布阵者的端倪都找不到。”

胖子“啊”了一声:“现在啊?过几天就要去打群架了,你保留点体力好不好?”

吴邪道:“你放心,我心里有数,不会乱来的。”

他乃是言出必行的真男人,说要去立刻便去,胖子一把没拉住,眼睁睁的看他化作流光消失了。

 

胖子手足无措的站了会,决定去找张起灵,岂料一转身,就见张起灵已经站在身后。他看了看窗外,不发一语,也化光尾随而去。

胖子经过早晨的事,已经深切了解到这是两个风一般的男子,来去匆匆乃是天然本能,于是淡定的装作没看到,回屋睡觉了。他想,等到睡醒之后他们就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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