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啾啾

表情包微博自取,id同名

靠近(一发完·甜)

灵感源于重启一百八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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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闷油瓶从青铜门里接出来那天天气不错,风不算大,也没有继续下雪。跟着我们的几个脚夫都松了口气——来时的路不好走,铣刀似的朔风和大雪一刻未停,除了我没人有必须要前进的理由,他们吃了很大的苦头才走上来。


我一路上都在看闷油瓶,他看起来和十年前差不多,没有太瘦,精神也还好,但话好像变得更少了。我来之前已经打点好了一切——新的家,未来的生活……但我不知道怎么开这个口。青铜门后的生活可能没我想的那么苦逼,但跟现代社会一定是脱节的。

我担心闷油瓶一个人呆习惯了,不愿意跟我走。


休息时闷油瓶坐到了一边,他大半张脸都埋在围巾里,靠着崖壁发呆。脚夫们开了瓶酒,下山的路还很长,他们一人喝了一小口暖身子。我犹豫了一下,拿着给闷油瓶的那杯走到他身边,闷油瓶看了一眼,摇摇头。

我只好把杯子放到他脚边,这种天气下酒很快就冻住了,微黄色的米酒结晶后颜色很漂亮,闷油瓶盯着看了很久,像是有心事。

我沉默了片刻,忍不住开了口:“小哥,下山以后,你打算做什么?”

闷油瓶转过来看我,眼神淡然的像对任何事都不在意一样,但说出口的话莫名有一点犹豫之感:“不知道。”

可能是手套太厚的关系,我手心出了汗,“哦”了一声之后,忽然失去了底气。我朝胖子那看了一眼,想让他来给我帮帮腔,但这时候我发现旁边这些人集体骚动了起来。


就听我带来的一个伙计疑惑道:“雪山上还有人养哈士奇?”

胖子给了我一个“你带来的这都什么人”的眼神,骂道:“你他娘的有没有常识?狼跟狗都分不清?”


闷油瓶闻言站了起来,我也忙跟着他走过去。

在远处的山峰上,一只雪豹和一只雪狼倚着山壁对峙着。这只雪豹体型很大,比我见过的任何一只雪豹都要壮硕的多,相比之下,它对面那只明显还没成年,半大不小的雪狼显然有点不够看。

脚夫们都有些兴奋,一直在小声地交谈,如今野兽越来越少了,即便是他们也很少见过这样的场面。


我听见有一个人说:“哎,你们看那只小狼崽子的腿,是不是受伤了?”

距离远,太细节的东西也看不清。我拿了两个登山望远镜来,一个递给闷油瓶,这次他接了。透过望远镜,我看见雪狼的一只后腿果然带了伤,不吃力的微微悬在那里,虽然没再流血,但估摸疼的厉害,以至于它一直在发抖。

而在它对面,雪豹已经微微俯了下来,对狼崽子嘶吼,这是个预备攻击的动作。

猫科动物不管是速度还是攻击力,都比犬科动物要强一截,如果论单打独斗,雪狼压根不是豹子的对手——更不用说这只狼崽子还带了伤。

我双手抱怀,有点不忍心看。脚夫们也说:“怕是不行了。”


任谁都看得出雪豹的意图,那只狼崽子也该不例外。它们对峙了足足有十秒,雪豹没动,狼崽子却动了——它颤颤地往前走了几步,距离近到只要雪豹一张嘴,就能咬断它的后颈。这种情况下示威变得没有意义,雪豹闭了嘴,低头看它。

就见狼崽子支起后腿,颤巍巍地搂在雪豹的脖子上,伸出舌头,在它脸上小心地舔了一口。

雪豹受惊似的倒跳了一大步,狼崽子前爪一空,一头扎进雪地里。雪豹没有恋战,几乎可以说是落荒而逃,狼崽子摇掉满头满脸的雪,居然毫不犹豫地跟着就跑。雪豹几次停下来对它吼,都没把它吓走。


我们这群人都看呆了。胖子迟疑了很久,小声问脚夫:“你们这里的豹子,是不是吃素的?”

脚夫表情也很尴尬:“东家你说笑了。”他想了想:“可能是这只吃饱了。”

他这话说的很没有底气,要知道这个季节食物匮乏,能遇到落单的狼是很难的事情,这么一大块肉,雪豹就算现在不吃,也会咬死带走储存起来。这只狼崽子也有点奇怪,它不可能不知道豹子的厉害,居然撵都撵不走的跟在后头,完全不符合这种生物聪明狡诈的天性。

我看看闷油瓶,难得从他眼里看到一点感兴趣的情绪来,估摸着他的心情跟我们一样,也是活久见。

有人已经拿出了手机,拍了一张预备下山后发朋友圈,我没拦着,等他发了,我得去点个赞。


这时候雪豹忽然站住了,在它前方是一道山崖,起码得有十几米,如果它不想回头直面雪狼崽子,就得跳过去。雪豹似乎犹豫了一下,这个距离太远了,即便对于猫科动物也有点危险,但它回头看了一眼颠颠跟过来的狼崽子,便毅然倒退了几步,做了个短暂的助跑,朝对面跳了过去。

飞跃的过程太快,我们完全看不清它的动作,就看见落到对面时它一只后脚悬了空,幸而在山崖上狠蹬了一下才有惊无险。它回过头,神情漠然地看着那只雪狼崽子。

雪狼崽子站在山崖边打转,它似乎很着急,一直在呜呜的叫,声音特别可怜,但这个距离显然不是它能跳过去的。


我看着它那个着急的样子,心里有什么被触动了,我忽然想起来一些,我原本以为已经不在意的事情。

我拉过脚夫里面领头的那个,指着对面问:“能不能帮帮它?”

脚夫开始没明白我的意思,直到我说,想帮那只雪狼跳过去时才惊讶起来:“东家,这怎么可能呀。”他比了下手势,困难太多,像是不知道从何说起。

难处我当然明白,望山跑死马姑且不提,这就不是人该干预的事,但我没办法克制自己的焦躁感。

那只雪狼崽子忽然安静了下来,不叫,也不摆尾巴,而是慢慢地往后退。它的动作很慢,每一步深思熟虑般留下了很深的脚印。脚印一路延伸,越来越远,到了最后,它站住不动了,高昂着头颅,看着那道山崖。


先前拍照的那个伙计喃喃道:“我去,它不是打算跳过去吧?”说着又把手机掏了出来。

这下我真急了,别说它还带着伤,就算是成年的狼也不可能跳这么远。没等我说话,闷油瓶按住了我,他在我肩上轻轻捏了一下:“没事的。”

他说这话时眼神很专注,不像是安慰,而是很理性的分析。

那只雪狼已经助跑起来,全力奔跑时后腿上的伤又一次裂开了,它跑出了一条血路。

比它更快的是对面——我们都盯着狼崽子看,没成想那只豹子竟然跳了回来,速度和力量远远超过之前那次。

狼崽子猝不及防,还保持着奔跑的动作,结果直接被它扑翻了。

两个野兽交叠着窝在雪地里,雪豹太大了,它这么一趴根本看不到狼崽子的身影,就看见它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来。起身时它用嘴把狼崽子拱的站了起来,然后默默往回走。

雪狼那只腿像是伤的更严重了,用三只腿一跳一跳地跟在后头,过了一会儿,雪豹站住了,闭着眼睛叼起狼崽子丢到自己背上,尾巴一甩,直接送到狼嘴里。雪狼叼着它毛茸茸的大尾巴,整个脸都埋到了它背上。

它们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直到消失也不曾改变。


拿着手机的那个伙计呜咽道:“太他娘的感人了,这怕不就是爱情?”

坎肩对着他后脑勺拍了一巴掌:“扯什么鸡巴蛋,你看不到物种都不一样!你视频拍好没?拍好下山之后发给我。”


我跟闷油瓶又坐了回去,我抱着望远镜看他:“小哥,你怎么知道没事的?”

他拿起自己的望远镜看了一眼,招招手,示意我靠过来看。我没好意思,只靠了一点,他见状,不耐烦的拉了我一把,我整个人都快跌到他怀里了。

闷油瓶把围巾往下拉了拉,望远镜送到我眼前,自己也贴了过来,跟我一起看:“看见了么?”

他的脸都快跟我的贴一块了,感觉到他皮肤的热度,我哪还有心思看别的,随意嗯了几声。

闷油瓶听出我在敷衍他,声音更耐心了些:“看那些脚印。”


我勉强让心神安定下来,顺着他的话看了过去。

我忽然发现,在那只雪豹来的路上,雪面里分明有一串梅瓣似的迤长脚印,每一个都很深,即便下起了雪,也不会立刻被掩埋掉。

我没研究过野生动物,但常识还是知道点儿,雪豹这种生物走起路来是很轻的,如果不是刻意为之,就算是最有经验的猎人,也很难发现它们的踪迹。

我心里有了个猜想:“雪豹不会是故意的吧?”

这个问题一出我自己就已经有了答案——以雪豹的速度,如果它不愿意,瘸腿的狼怎么可能跟的上?可既然不计风险的留下痕迹,又干嘛要在山崖前甩开它?

我没忍住,问出了口。

闷油瓶摇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过了一会儿,又道:“或许是在等它过去。”

我苦笑了一下:“那个距离再想跟也过不去。”

闷油瓶轻轻“嗯”了一声,转过来看我:“等得到就等,等不到就自己过去。”

我看见他眼睛自己的影子,心里翻出一股莫名的涟漪。

我们都没说话,许久之后,闷油瓶再次偏过头。


坎肩他们在分配食物,吃完这顿以后,我们需要走很久,可能会直接走到外面的世界,那里太大也太复杂,我任何一个不留神,都会再把闷油瓶弄丢。

这件事再过十年我都没办法接受。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把在口袋里捂了好几天的钥匙拿出来塞进他手里,一鼓作气道:“我买了个房子,在福建,就是先前跟你说的那个雨村,你要愿意,咱们,还有胖子,就一起去养老。这是家里的钥匙,铜头的那个是大门的,银色的是你房间的,你那间朝向好,冬天都有太阳,回头你去看看,要是不喜欢那间,换别间也行。”


闷油瓶全程没打断我,我一开口他就转了过来,眼神异常安静。我被他搞得心如擂鼓,咽了咽口水,又小声补了一句:“你要有地方住,我……我们跟你走也行。”

他接过那串钥匙,只取下大门的那把,连环带自己房间的那把一起丢回我手里。我一口气还没上来,就听他说:“就放在你那。”

他看着远方的山峦,似乎带着点笑意。

我愣了一下,鼻子里酸酸的。


我意识到这是一个承诺:他在哪里,就让我在哪里。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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