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啾啾

表情包微博自取,id同名

直播(雨村日常·一发完)

瞎子来的时候我正在院子里晒梅干菜,见到他背着背包进来,我当即露出狂喜的表情,伸出带着梅干菜味儿的双手,准备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师傅!”

瞎子听了这话眉头一跳,直接把我推到一边去:“哑巴不在家?”

我锤着腰道:“胖子带他去办身份证,估计得明天才回来,给我留了一堆活儿,我正愁没人帮忙。”一边指着那堆菜:“过几天就要下雨了,再不晒晒没法吃。”

瞎子坐在小板凳上,托着腮看我:“那我来的不凑巧,我手头有个大活儿,本来想找你帮忙。”

一般能请的动他的活儿都不小,我这边好几个月没开工了,早就闲的手痒痒,当即就把梅干菜抛到脑后了:“多大的活儿?”

瞎子对我比了个手势表示数额。我皱皱眉:“这也不多啊。”

瞎子道:“一个小时。”

我小小的惊讶一下,一个小时的话,这钱真不少了,不过便宜太大,搞得我有点不敢信,我凑到他面前低声道:“涉黄涉毒不干,除非加钱。”

瞎子被我逗笑了,摸摸我的头:“想什么呢,师傅我是这么没节操的人么?”说完可能也觉得这话挺扯的,轻轻地咳嗽了一声,拉开背包,从里面拿出个化妆包:“你要同意咱们就开始吧,来,先吹个工作头。”

我啊了一声:“啥玩意?现在就开工?”

瞎子没看我,又拿出一台笔记本电脑:“时间就是金钱,赶紧的。”

我被他弄得一头雾水,老老实实先打开化妆包,里面的东西我都会用,但是……我指着别在包内侧的两对兔耳:“这玩意儿我不会也要戴吧?”

瞎子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对兔耳:“那个是秘密武器,当然要戴。”

我最烦别人在我面前藏着掖着了,而且他这活儿怎么看怎么有点不正经。我把东西往旁边一推:“你别跟老子玩猜猜猜那套,到底什么活儿,你不说清楚我就不接了。”

瞎子毕竟了解我的脾气,现在的我没十年前那么好蒙了,他叹了口气,插上网卡,打开了一个什么应用,指着那个屏幕言简意赅道:“直播。”

上头花花绿绿的窗口把我眼睛都晃瞎了,我惊讶地看着他:“你还当上主播了。”

瞎子拖长了语调:“穷啊……”


我心里很无语,要知道我跟他的名号拎出去都是响当当的,现在种田的种田,做主播的做主播,简直一脉相承的不思进取,这行算是完了。虽然这样想,但我还是没能放下对金钱的执着,没办法,过日子是很烧钱的。于是我就问他到底怎么回事儿。

瞎子道,他干这个算是机缘巧合,有一回夜里开滴滴闲得无聊,就打开电台说要投稿讲故事,讲的什么我没问,但据说那天电台收听率爆满,没几天就有公司来找他,要跟他签约做主播。瞎子闲云野鹤惯了,哪能受得了这个束缚,就没答应,但受到了启发,当天自己下了个app玩了起来,每天讲一个小时的故事,居然还搞得风生水起,赚的比跑滴滴都多。

这几天学生放寒假,他都做好了准备大干一笔,但嗓子出了点问题,没办法长时间说话,于是就把主意打到我头上。

我听完之后摸着下巴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我看他:“我怎么觉得你在坑我。”

瞎子摸摸我的头:“徒儿,被害妄想症是种病,要不是我嗓子不舒服,这活儿也轮不到你,给句痛快话,干不干吧。”

我想了想,一拍大腿:“干,不过除了报酬,再给我加一晚温泉酒店。”


最近镇上新开了个温泉酒店,据说很不错,就是价格贵了点儿,我早就想带闷油瓶和胖子他们去了,正好瞎子送上门来,不宰白不宰。瞎子露出一个“我都这么穷你还宰我如此无耻宛如我亲生”的表情:“那你回头把兔耳戴上。”

一个小时以后,我稍微弄了弄头发,就坐到电脑前,除了兔耳,瞎子还给我找了个兔子面具挡住脸,还戴了个变声器。毕竟干我们这行,不能太招摇。我看不懂他的审美,搞成这样居然还能火?欺负小朋友们见的少么?

瞎子说这叫反差萌,我懂个屁。说着就跑到镜头看不到的地方抽起了烟,我烦躁道:“屋里别抽烟,回头小哥闻到我身上有味儿,又要收拾我。”

瞎子一眼就看穿我:“行了,不用这么紧张,就是唠唠嗑。”

大风大浪我是见过不少,但那都是成年人的勾心斗角,陪小屁孩儿们瞎聊这种事我根本没想过,虽然看相貌我还很年轻,但心态上产生的代沟大的不是一点点,想到这里,我不禁有点打退堂鼓,面有退缩之意地看过去。

瞎子冲我吐了个烟圈:“哑巴不在,不好好做就打你。”

我恍然大悟:“你故意挑这个时间来的!”

瞎子笑笑:“好了,开始了。”


我还没回过神来,屏幕下方就刷刷刷的跳过不少弹幕,都是在问:今天说什么故事?

还有人说:哥哥今天好可爱,然后biubiu的发射爱心。

我扭头看瞎子,他做了个“我去倒水喝”的手势就跑了,我在心里骂了他一通,然后用特别亲切的语气问:“你们想听什么故事?”

说什么的都有,我一边跟这些孩子扯淡,一边盯着弹幕,直到我看到有个人发了一条弹幕,上面写着:我喜欢的人转学了,我很难过,想死。

我对着那条笑了一下,因为忽然想到了自己。调整了一下变音器:“我今天说说我……一个朋友的故事吧。”

我不愿意告诉别人这是我的故事,因为怕被追问太多。这里面有些东西不属于我,是许多人,许许多多人,帮我一起造就出来的,高峰或是洼地,我只可以缅怀或者牢记。

但也有些东西,只属于我和闷油瓶,我不想让人看见。

“我那个朋友,喜欢一个人,喜欢了……”我算了一下,没能算清我对闷油瓶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动感情的,但在心理上,我愿意把这个期限无限往前推,于是我把时间推到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我三叔的铺子前。

“我那个朋友,喜欢这个人喜欢了十几年,可以说一眼就相中了。”

屏幕下有人在惊叹,说这么久?喜欢他什么?

十几年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很漫长的时间,但对我而言,漫长的只有那几年——在他还没进入青铜门的那几年。

我说:“我也不知道我那个朋友喜欢那个人什么,其实他们相处的时间很短,因为那个人有一天忽然走了,走的干干净净的,半点踪影都找不到。整整十年,我……我那个朋友都在想跟他之间的事,也为了找他吃了很多苦。他其实有很多次选择更好道路的机会,但他说正确的路只有这一条。

有人问他会不会后悔,他说没想过,除了找到那个人,什么都没想过。所以我想,我那个朋友对于那个男人的一切都很喜欢。”


直播间里诸如“感动”、“泪目”了之类的话多的让我目不暇接,很多人不断给我刷礼物,我算了下数字,然后照着瞎子教我的那样,对着他们歪头卖了个萌。瞎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无声的对我比了个手势,让我再卖一个。

我没理他。

弹幕里有人问:“那你朋友喜欢的那个人,也喜欢他么?”

我斩钉截铁道:“肯定喜欢!那个人跟我朋友之间……他俩说不清谁付出的更多,那十年用来寻找的时间,是那个人留给我朋友的,既是我朋友的人生,也是他的,某种程度上说他们是一体的。”说完这话我想起来旁边还有个人,悄悄看了一眼,瞎子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我老脸一红,安慰自己单身狗不懂我们的快乐。

之前那个“想死”的人又发了弹幕:“所以你是让我追过去么?万一他不喜欢我,那我不是白追了?”

我想了一下,问他:“你喜欢的人对你有没有什么不同,或者你们之间的相处有没有什么特别暧昧的地方?”

那边还没回答,底下一群人嚷嚷,要我说我那个朋友和那个恋人之间特别的事。我看看瞎子,他还往后坐了坐,表明“打死也不出去”的态度,我没脸在他面前说这个,只好草草道:“也没什么,就是对他比对别人话多点儿,罩着点,一般来说有他在,没人敢对我那个朋友动手……”

就在我掰着手指头算的兴高采烈的时候,我看到一个弹幕发出来:明明一身本领,却心甘情愿跟你那个朋友去乡下。

这条弹幕一出,下面都要炸了,无数人在问:什么!都在一起了?


我扭头看瞎子,他做了个“投降”的手势,表示这跟他没关系。就在我俩大眼瞪小眼的当口,弹幕还在不断刷。

“放着家族大业不管,成天跟你那个朋友混日子。”

“家里人想见一面都不行,还要通过你那个朋友批条子!”

“……”


操。我低声道,迅速在旁边纸上写:张家人。

瞎子看起来也有点懵,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转身出门打电话。我一边保持着波澜不惊的语调跟小朋友们扯闲话,一边脑子飞快的转动,娘的,嫉妒使人疯狂啊。张家人都来了,道上不知道多少人在看,回头别给老子整出什么风言风语来。

我试图草草结束这个话题:“这些都是我朋友的事,具体我也不太清楚,等我问问他,现在我给你们讲一个‘不能吃的粽子’的故事”

下头那些人根本不甩我,一个个的料已经把他们刺激的神志不清了。

忽然我看到一个人忽然发了一条弹幕,只有两个字:回去。

这个人说话的感觉非常熟悉,隔着屏幕我都察觉出了冷意。这句话说完后短短几十秒,那些爆料者给我疯狂的刷起了礼物,刷了差不多一分钟,就消失了。

我松了一口,看来族长这个名号还是挺好用的。

没了这些人捣乱,这些小屁孩哪里是我的对手,我三两下就把话题带到想说的故事上,直播间里很快完成了从温情到惊悚的转变。快结束的时候,有小朋友刷了一堆“流泪”的表情:“太吓人了,还是想听谈恋爱的故事。”

我对着屏幕笑了笑,告诉他们:我那个朋友,和他的爱人现在生活的很好。


那天的收入后来瞎子折现给我了,还把订好的酒店房卡一起寄来,他说那天听众比平常多了好几百人,出手都很大方,问我下次愿不愿意再干了?

那些钱谁给的我们心知肚明,给我多刷礼物是为了让我别告黑状,我心说张家人的钱好赚的?

回了一个“拜拜”的表情给他,请他换个徒弟坑。

闷油瓶回来后没跟我提那天的事,可能是知道我怕他提,毕竟一见面就见色起意这种事儿挺没脸的。倒是胖子经常拿那俩兔耳朵逗我,让我戴上给他们唱歌。每当他这样的时候,闷油瓶就托着腮在一边看,一点都不管,好像很期待的样子。

后来我拿“再闹温泉酒店就没了”威胁胖子,他才收敛了一点。


瞎子在那家温泉酒店开了两间套房,我和闷油瓶一间,胖子自己一间。我们这间接入了温泉水,在房间里就能泡。我跟闷油瓶在水里玩了一个多小时,直到有人按门铃打断我们,他才裹着浴巾上去。他一走我就感觉没啥意思了,草草擦干了水,我就上去了。

室内空调温度很高,我只穿了条短裤,便躺在床上刷朋友圈。瞎子有个号是专门加直播里的那些人的,我看到他今天发了个条,是一个粉色的大礼盒图片,盒子虚掩,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但盒子旁边摆着件嫁衣似的的古装。我心想瞎子又在搞什么,讲不出故事打算靠色气骗钱?

这行真的要完。


闷油瓶走近的声音传来,我放下手机准备给他一个爱的抱抱,这时我忽然发现他手里抱着一个盒子,我愣了一下:“这谁给的?”

闷油瓶言简意赅道:“前台。”

我赶紧捡起手机对比了下照片。

靠,一模一样。往下一拉,我就看到瞎子也不知道是在回复谁。他说:谢谢你们的好意,已经把东西给他们送去了。


闷油瓶单手掂了掂,似乎想要看看里头是什么。

“别打开!”我一边喊一边从床上朝他那里扑过去。

闷油瓶把盒子往旁边一丢,伸手抱住了从天而降的我。他丢的时候没注意准头,盒子里的东西撒了一地。我往地上看了一眼,整个人都傻了,那件嫁衣不算,里面有一半的东西我都没见过,但我隐约知道那是干什么用的。

闷油瓶看的比我久,久到让我感觉不安。我双腿还夹在他腰上,屁股被他稳稳的托着,双手怎么动都不担心掉下来。我掰过他的脸,亲了一口:“别看了小哥,肯定是搞错了……”

后面的话我没能说出口,我发现闷油瓶的眼神变得滋味难言,我心里大叫不好,扭着腰要下来,闷油瓶根本不放手,隔着薄薄的布料,我感觉到有什么顶了起来。


第二天我没能起床,闷油瓶去前台续房费的时候跟我说,瞎子订的就是两天的。我面带微笑地让闷油瓶帮我拿下手机,到手之后就把瞎子举报了,理由是涉黄。

然后心情愉悦地拍了拍床,示意闷油瓶上来。


当晚闷油瓶搂着我看电视时,瞎子的电话就打到他手机上,我听见他在电话里问:“哑巴,小三爷你还管不管了?”

闷油瓶见我在看他,摸了摸我的脸,随口道:“不管。”

然后挂了电话。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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