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啾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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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来(雨村日常·一发完)

我跟胖子带闷油瓶去雨村时,那里还不冷。闷油瓶一路上都在睡觉,对窗外的风景一点兴趣都没有,完全不像个与世隔绝了十年的人,搞的我非常担心,生怕他在青铜门里呆久了,闷出了心理问题。

他睡觉的时候,我摸了摸他的手,心里在想能为他做些什么……

到地方以后我们花了一天时间收拾屋子,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我们带来的东西不多,胖子又把闷油瓶拉来一起干,差不多晚上七八点就弄完了。

胖子从老乡家里买来十多坛土烧,做了一大桌子菜,说是要庆祝一下。

是该庆祝的,为了这一天我都等了多少年了。

杯子里满了酒,胖子都快举的跟鼻子一样高了,我看见他头上稀稀拉拉有了几根白头发,笑容还像十年前什么都没发生时一样:“来,庆祝小哥回家。”


小哥这个词很熟悉,他不在我身边的那些年,我经常在心里、在梦里叫他,回家这个词也一样常见,我自己不说,也经常听别人说。但是两个凑在一起,莫名让我有点想哭。我看见闷油瓶举起杯子,赶紧跟他碰了一下,然后把足有二两的酒一口喝干。

喝之前我不知道这种酒劲儿这么大,喉咙里顿时就烧了起来,我不停做着吞咽的动作,闷油瓶看见了,给我盛了一碗汤。

胖子怪我喝的太急了,肚里一点东西没有,怎么能这么喝。我一边喝汤,一边听他说话,心里高兴地都要飘了,感觉上像是在做梦。

也不知道哪句话开始就不对了,胖子一口一杯的往下闷,一副“老子非要痛快一下”的样子。他没喝酒之前嘴上就没个把门的,现在对着闷油瓶更是什么都说。

自然说到了这十年。

我其实不太想让他说那些,以前有个喇嘛跟我说,我做的这一切都会成为那个人的债,我从没这么想过,闷油瓶可以是我的朋友、家人、老师、甚至于别的什么,但绝不是债主,他不欠我。这些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我只怕他会那样想。

可闷油瓶听得非常专注,我也不好让胖子停下来,带着一种莫名的心虚感,我也开始闷酒,又看见闷油瓶也在喝,我只好不断给他满上。


那天喝到了十二点多,胖子的故事没讲完,我们三个都醉了,连怎么回到房间里的我都不知道,就记得我哭了,身上非常疼,有人抱我,给我擦眼泪,还亲我的眼睛,我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就记得喊了不少声闷油瓶,喊完之后还特别小心地嘘了一声,也不知道对谁说“我们小声点,别让他知道”。

那个人用嘴唇碰碰我耳朵:“好。”

醒来时太阳已经很高了,我恍惚了一下, 忽然发觉这不是我的房间,我的房间在冬天不会有这么好的太阳。我转过头,看见闷油瓶躺在我身边。

他已经醒了,用一种特别安静的眼神看我,安静的几乎可以用温柔来形容。我们的距离很近,我都能看见自己的影子被他包裹在眼中。

我脑子里空白了好几秒,然后吓得坐了起来,这一坐我才发现不对头,后面……屁股在床上摩擦的时候,我感觉很疼,我摸了一下,一手的腻滑,我立刻就意识到我们昨晚做了什么。

闷油瓶也坐了起来,伸出手,似乎想摸我一下,我吓得缩成一团,这不是我能想象到的跟闷油瓶会有的样子,起码以前没想过。

闷油瓶的手僵在了那里,他的表情……他其实没有什么表情,但那一瞬间,我感觉他眼里的光黯淡了。

“抱歉。”留下这句话,他下了床。


隐形车

匆匆拿纸巾沾了点水擦了擦,衬衫没办法穿了,扣子崩掉两颗,一定是闷油瓶的手笔。我昨晚醉的跟面条似的,不可能有力气扯掉这些。所以……昨晚是闷油瓶主动的?

我摇摇头,想把这些念头从脑子里摇走。听见胖子在外面叫我,我赶忙套上裤子走出去。

闷油瓶不在卫生间,他在院子里,半裸着身体,拿一根接在水龙头上的水管在洗头发。他身材非常好,露出来的地方一点赘肉都没有。

导致昨晚的片段一下子冒了出来,闷油瓶把我抱回房间时,手臂上的肌肉结实有力的触感,他走的很快,偶尔会磨蹭到腹肌,硬的跟那什么似的。

我想我就算还能走几步,被他一抱也得彻底软了,这世界上没有比他怀里更安全的地方,我不跟他走还能去哪里?

胖子在旁边问我中午想吃什么,问了好几遍我才回过神。 抛下一句“随便,菜里多放点肉”,我就匆忙去了卫生间。

再一辆隐形车


我不敢再想下去,烦躁地拿下花洒对着身上冲了几下,就穿着衣服出去了。

闷油瓶也洗好了,正蹲在厨房帮胖子摘菜。胖子翻着锅铲,看我出来了,丢了一块肉给我,让我把肉洗了。我犹豫了一下,一是还有点尴尬,二来,我们厨房太小,我们又都人高马大对的,全都在里面也太挤了点。我还在想要不要拿着肉去院子里洗,闷油瓶就端着菜从厨房出去了。

我愣了一下,手脚都僵住了,过了好半天才进去。胖子跟背后长眼似的问我:“哎,你跟小哥怎么了?”

我其实很想跟他说,胖子在这方面比我经验丰富,毕竟老子在昨晚以前还是……俗称处男。但在心里斟酌了一下,我还是暂时不说,早上那句“抱歉”还在耳边,我得知道闷油瓶怎么想的。

于是装作一脸莫名奇妙的样子对胖子“啊”了一声,又迅速道:“我跟他怎么了?”

胖子摸摸头没吱声,把锅里的菜翻得滋滋作响。


饭桌上闷油瓶坐在我对面,我其实还没有做好面对他的准备,但没办法,三个人一起吃饭,要不对面坐就只能挨着坐。我后面还有点疼,这半天腿都没敢合拢,只坐了一点点在板凳上,全程低头吃饭。今天的菜有点咸,胖子烧菜时没注意,往腊肉里又加了一次盐,我不声不响地吃下去一碗,才觉得快要被齁死了。

最后一辆

我的脸一下子烧的通红,闷油瓶把盛满汤的碗放到我面前我都没敢抬头,匆忙吃完这顿饭,我借口“还有点晕”,就跑回了房里。

头晕是真的,昨晚上喝的太多了,我又早过了身体素质巅峰的年纪,但躺到床上我根本睡不着,满脑子都是闷油瓶的事。

很多年前的,接他出来的时候,还有……昨晚。

我根本没办法把闷油瓶的身影从我脑子里排开,他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想他,他在我身边了我还是想他。不对,他现在也不能算在我身边,要不他早上也不会跟我说抱歉,这他妈不就是不愿意负责的意思么!

我蹭的一下子就坐了起来,牵扯到了后面,疼得我龇牙咧嘴,我还记得闷油瓶的尺寸,那玩意大的……根本就不像亚洲人能有的,多亏我多年绝地求生经验丰富,才能从他胯下捡回一条命来。

我连外衣都没顾上套,直接冲出房门,我要找闷油瓶问明白,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可是我找不到闷油瓶了。院子里没有,屋里也没有,我以为他在胖子那,偷偷进去看了,也没有。他屋里的东西还好好的摆在哪里,不对,少了一件外套。

他多穿了一件衣服,然后又一次消失了。

这个认知让我整个人都傻了。去青铜门接他前,我想过出来后给他钱,帮他办身份证,他想去哪过怎么样的生活都行,可见到他的那一瞬间我就知道不行,我没办法接受这个人再离开我,再一次不声不响,从我生命里消失。

我冲了出去。从这里到能坐到去镇上公交车的地方有两条路,闷油瓶是个目的性非常强的人,从来不会浪费时间在不必要的事情上,我毫不犹豫选择了距离最近的那条路。

一路上跑的我肺都快要炸了,还摔了一跤,搞得我全身上下哪里都疼,但眼下也顾不上了。到车站一看,压根没有闷油瓶的影子。来不及多想,我跳上了去镇上的车。

想离开这里,只能去镇上坐通往市里的班车,然后才能买到天南地北的汽车票。我不停地祈祷我赶得上,闷油瓶还没有走。这个点去镇上的人不多,班车候车室寥寥几个人,一眼看过去我的心就凉了。

那一刻我很想骂人,或者吼几嗓子也行,但事实是我站在那里半天动不了。

再追到市里也没用了,如果他铁了心要走,现在已经走了。

我用最后一点钱从旁边的商店里买一包劣质香烟。蹲在角落里,一根一根抽了起来,抽的肺部生疼,嗓子里都是辣辣的滋味,抽的眼睛被熏得流了泪。最后一根抽完以后,我用力地抹了一下眼睛,然后起身往家里走。

我走了三四个小时,走的天都黑了,到了晚上这条路车很少,人更少。安静无孔不入地填满我的四周,更安静的时候其实也经历过,但没有哪次像现在这样,安静的……让我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停了。

远远看着家里亮着灯,我调整了一下表情,走了进去。让我意外的是,闷油瓶居然在家里。


他看到我似乎愣了愣,我注意到他脚下居然也都是烟头,走过来时身上带着浓烈的烟味,我明明记得他不怎么抽烟。他没问我去哪,只是淡淡道:“我给胖子打电话。”

不知道他是怎么跟胖子说的,胖子大概以为我离家出走了。

闷油瓶没有多余的话,转身往屋里走。我的眼眶都要红了,一下子冲到他面前:“你站住。”

闷油瓶的样子看起来比我还疲惫,无言地看着我,这种眼神我见过很多次,每次我在斗下作死被他救回来时,他就是这个样子。

“你去哪了?”我追问他。

闷油瓶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指了指厨房:“那里有鼎边糊。”

来福建之前我提过两次喜欢这里的鼎边糊,但我们才来,也没有机会吃到。做鼎边糊需要用的材料不少,有些村子里没有的卖,得去镇上才能买到。我有点明白过来,闷油瓶下午确实去了镇上,但不是车站,而是市场。

但这不是我跟他最大的矛盾。我挡在他前面问:“你到底什么意思,上了我又不理我,又要给我买我喜欢的东西,你到底……你他娘的喜不喜欢我!”最后几个字我深呼吸好几次才说出来。

闷油瓶看着我:“那你呢?”

“什么?”

闷油瓶偏过头,过了一会儿,像是压抑着什么似的问我:“下午,你到哪里去了?”

我忽然意识到他可能误会了什么,结结巴巴道:“我以为你走了,我去找你……车站没有,镇上买了烟,钱……钱不够了,我走回来……”说完我就恨不得给自己一耳光,好几十岁的人了,说起话来居然紧张成这样。但我没办法不紧张,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哪句话说错,再把闷油瓶气跑了。

闷油瓶身上的疲倦感似乎消失了,我又看见了那天上午在他眼里看到的光。

“你到底,你喜不喜欢我……”我紧张地又问了一句。

闷油瓶迟疑片刻,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的心又悬了起来,他这个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真喜欢我的:“那你今天早上为什么不理我。”

闷油瓶看着旁边,过了一会儿,才轻声道:“我的一辈子会很长。”

我愣了愣,忽然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一下子就笑了,冲过去抱住他。闷油瓶看起来像是要拒绝,但我整个人冲到他怀里之后,他转而抱住了我,搂着我的脖子,用一种不容挣开的力量把我嵌进他怀里。他低声道:“你愿意么……”

他这样说着,反而搂的更紧,最后几个字我居然听出了紧张的感觉,我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我攥紧了拳头,不愿意去想很多年之后的事。

“给我吧。”我说:“我的一辈子很短的,对于你而言,可能就像刮过一阵风那么短。这几十年,给我吧。”

“好。”片刻后,我听见他轻声道。然后抵着我的额头,轻轻地吻我。

我整个人累的要命,奔波了一下午的后遗症全冒了出来。可贴在他胸口的时候,我听见自己的心脏里砰砰乱跳。

我又活过来了。


那天晚上我住进闷油瓶的房间。其实住在我那也行,但他的房间朝向好,来之前我跟胖子一致决定把最好的房间留给他,我们都想让他每天一睁眼就能看见阳光。

躺到他床上之后,我几乎一秒就进入了睡眠状态。闷油瓶这一下午不比我轻松,但醒的比我早,我一睁眼就看见他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窗台上还放着手机。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天天气非常好,天空水洗似的湛蓝,看起来特别低,烟囱里冒出来的烟像是能飘到云上去,还有几个小孩子拿着长长的捕蝶网在路上嬉闹。

我小声叫他。他转过来,眼神特别温柔,然后凑过来亲了我一下,只一下,搞得我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我问他在干什么?他摇摇头,拍了拍被子,像是在问我我还要不要睡。


后来我看见他那天发的朋友圈,也是他发的唯一的一条。

在云端之下,一个小孩子将捕蝶网被举的高高的,和煦的风吹得网左右飘动,阳光穿透了那面网,远远看去,如同金色的旗帜一般。

瞎子在下面问:“哑巴还挺有情趣,这拍的什么?”

闷油瓶回道:风。

过了一会儿,又回道:捕风。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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