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啾啾

表情包微博自取,id同名

变装(雨村日常·一发完)




在夏天最热的时候,我生了一场重感冒,连带着还发了低烧,早上一睁眼就头昏脑胀的,说起话来都是重鼻音。胖子说以前刀枪剑雨的都不见我病过,小哥一在这,吹个空调都能生病。
闷油瓶做了个手势,不许他说我,白天把饭菜做好了送到我房里来,晚上老老实实搂我睡。如果不是他非要让我喝那个什么药,我病里日子过的还挺美的。

那药据说是他们张家祖传方子,也不知道用什么玩意熬的,又酸又苦又涩,我也算是能抗事儿的人了,那药我愣是一口都喝不下去。
我心想感冒而已,又不是大毛病,熬几天自己就好了。
但是当着闷油瓶的面,我不敢反抗来自大佬的关爱,这方面他不会惯着我,我要敢拒绝,他有的是办法让我哭都哭不出来。
于是我每次都推说等凉一凉再喝,让他先去给我拿点蜜饯来吃。等他一走,我就偷偷把药顺着外面的墙根倒了。
就这么瞒了几天,我的病情理所当然没有好转。张家可是有着连长生都能琢磨出来的能耐,他们家族长却连一个小感冒都治不好,说出去谁都会觉得邪门。
闷油瓶坐在我旁边,表情也有点纳闷。我缩在被窝里,根本不敢跟他对视,只是敷衍地笑道:“病去如抽丝,这事得慢慢来。”
他没说什么,只是帮我把毛巾被盖严实了点,让我继续睡,又喊胖子帮他去之前买药的地方再拿一味药来。
药名很奇怪,我听都没听过,但胖子似乎知道内情,摇头道:“早就说了不用减轻药量,小吴这么大人了,这东西再苦也不会吃不下去。”

我心想不好,这东西居然还有加强版!趁着木已成舟之前,我赶忙道:“其实我已经请了医生了!”
这一句喊出口,他们都回头看我。
胖子纳闷道:“什么时候请的?我们怎么不知道?”
我硬着头皮往下编:“我打电话请的,之前认识的人,我请她过来帮我打个消炎针,能好的快点。”
胖子看看闷油瓶,似乎有点没主意,闷油瓶问我:“人什么时候来?”
我知道闷油瓶下午会去村口买蜜饯,忙道:“就今天,大概下午就过来。”
闷油瓶点点头,示意胖子先去拿药。胖子答应的不含糊,待他走后,闷油瓶走到我旁边弯腰用额头试了试我的温度,他头发很软,扫到我脸上,痒痒的。我缩着脖子没敢躲,因为听见他叹了口气。
这几天那药我一口没吃,当然知道他在叹什么。他摸摸我的脸:“你先睡会,我一会回来。”
我知道他大概是为了赶在那个“医生”过来前把事情办好,所以要提前出门,忙装作很乖的样子连连点头。

他轻轻地笑了一下,替我关上了门。听着院子里关大门的声音响起,我一个鲤鱼打挺就从床上蹦起来。光着脚下床,翻出了我尘封许久的化妆包。
这个化妆包陪伴我度过了需要骗人的那些年,不管那时日子有多艰难,只要画完了妆,看着镜子里的陌生的脸,我就会感觉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因而我一直没舍得扔。
太久没用了,如今只希望我手艺没生疏,能瞒过闷油瓶的眼睛。
考虑到闷油瓶本身就是易容高手,寻常的样子估计骗不过他,我只能剑走偏锋,扮起了女装。
挑了一顶长卷发,我套在头上,没好意思多看,便对着镜子飞快的化起了日常妆。
十分钟过后,我把马尾从帽子后面拧出来,用美瞳眼对镜子飞了个眼风。里面的人虽然还是有点金刚芭比的味道,但基本上已经改头换面,这个样子就算到了我亲妈面前,她都认不出来。
事态紧急,我工具难以备全,只好弄了个白色环保挎包,在上面用红油漆画了个“十”充当医疗包,然后甩在肩上出了门。
我走的是闷油瓶买东西的必经之路,闷油瓶记性很好,只要过他眼的,他都能记住。等他回家后,我就说医生已经来过了,打完针就走了,再把外形跟他一说,他也不会怀疑。

走了差不多有十来分钟,我就远远看见闷油瓶的身影,我赶紧把包从肩头拿下来,拎在手上,略一低头,踩着小碎步朝他走去。
我们的距离越近我就越紧张,都他娘的快赶上当年去青铜门接他时的忐忑了。我不断深呼吸,告诉自己没事,他还不知道我学会了易容,勇敢点,别露怯!
闷油瓶步伐很稳,这多少让我感到安心,可就在我们擦肩而过的时候,他居然叫住了我。
不夸张的说,我当时心跳险些骤停。

深深地吸了口气,我转过头,一脸迷茫地看着他。他从脸上挪到我胸口——为了效果逼真,我塞了俩隔夜的馒头在里面。
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瞬间我觉得他脸上有笑意。我没敢开口,脸瞒得住人,感冒导致的重鼻音瞒不住。我装作不高兴的样子瞪了他一眼,一眼瞪完我心里挺没底的,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表现的够狠。
闷油瓶把目光移回到我脸上来,淡淡道:“抱歉,认错人了。”
我对他笑笑,摆摆手表示没事,可转身的瞬间,我感觉自己额头上的冷汗都流下来了。

分开之后走到拐弯处,我扭头,已经看不到他的身影。不及多想,我把帽子从头上揪下来,抱着包飞快地从一条小路往回绕。
夏天本来就热,等从后门绕回家,我已经累的汗流浃背,馒头都颠掉了。
手忙脚乱地卸了妆丢了美瞳,我就听见闷油瓶开前门的声音,幸好我为了方便穿脱起见,只穿了个连衣裙,兜头把裙子一脱,我把裙子塞到床底下,只穿着一条内裤,就跳到了床上。
闷油瓶没有立刻进来,听声音他似乎去了厨房,我满头大汗地躺在毛巾被里,几次三番想把被子掀开,又怕他搞突袭忽然进来,看见我没穿衣服东问西问的。
就这么熬了快二十分钟,闷油瓶终于撩开门帘子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碗药。
他看起来面色如常,对我道:“还剩一碗,起来喝了。”
我一闻到这味道就怂了,双手攥着毛巾被结结巴巴道:“那个…医生刚来过了,给我打了针,明天就能好了,不用喝药也行。”
闷油瓶也不劝我,只是把药放在桌上,用一种特别平静的眼神看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做贼心虚,我被他看他心里直打鼓,但仔细想想他应该没看出来,我不能先露怯,于是我咬着牙硬是看回去。
闷油瓶做了个手指在嘴唇上蹭了一下的动作:“口红没擦干净。”
我条件反射用手背一抹,空无一物。
我心叫不好!着了他的道了!

闷油瓶并没有追问我怎么忽然变身为女装大佬,端着药坐到我旁边,淡淡道:“起来喝。”
我讪讪地从被子里坐起来,油光水滑的在他面前亮了个相,声音低低地问:“小哥,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他不回答,舀了一勺送到我嘴边:“喝完再告诉你。”
我被这味道苦的脸都皱了,偏着头往后躲,跟他耍赖:“不行,你先告诉我。”
闷油瓶收回了手,把那勺药在嘴边吹了吹:“你装的不像。”
我听了这话很不服气,这套本事还是跟小花手底下的高人学的,除了今天,就没失过手:“哪里不像?”
闷油瓶看我一副非要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样子,叹了口气,把药放到床头柜上,自顾自走到旁边的镜子前,并挥手,示意我也过去。
光着胳膊腿,我从毛巾被里钻出来,本想找个衣服套上,但闷油瓶忽然有点不耐烦似的,拉着我的手把我推到镜子最前面。
近乎全裸的自己就在眼前,我有点不习惯,可闷油瓶贴着我的后背,搭手在我肩膀上,不许我逃,他问:“你在镜子里看到了谁?”
我愣了一下:“你,哦,还有我自己。”
闷油瓶道:“这就是你不像的原因。”他的手指摩挲着我的下颌,脸几乎跟我的靠在了一起。他让我正视镜子里的自己:“你想扮作谁,得先在镜子里看见谁。”
这种话之前从没有人告诉过我,连教我易容的人,也只是说,你扮成了谁的样子,你就告诉自己,你就是他。
这两句话看起来很像,但深意大有不同。若有所思地看着镜子里白条条的自己,我心道,原来如此。
闷油瓶伸手拿过药:“喝一口。”
我下意识张嘴,那口药一入喉,我苦的都要吐了,我伸着舌头连连喘气,低头时我忽然注意到,镜子里的自己胸口有一个红印子,这还是上个星期那个什么的时候,闷油瓶留下来的。
电光火石间,我想起了在田间小路上他看见我时的场景。
“小哥你驴我!”我捂着胸口倒退了几步,大叫道:“你就是为了哄我喝药。”
闷油瓶看哄不住我,“啧”了一声,拉着我的胳膊一把将我扯过来,直扯到椅子边,然后把我按坐在他大腿上。
我这些年的功夫在他手里根本没有用武之地,连伸手把碗碰翻也做不到,只得仰头大喊:“住口!我不喝!”

胖子回来时已经过了两个多小时了,我浑身汗津津的蜷缩在床上,半张脸都埋在被子里,整个人蔫的仿佛被掏空。

胖子一进来就咋咋呼呼的,问我们大白天拉什么窗帘?

我咬了咬下唇,没吭声,因为怕他听出我哭过。

闷油瓶揉了揉我的头发,起身拉了窗帘,又对胖子一指门外,示意他一起出去。临走前,他捏了一颗蜜饯丢进嘴里,我听见胖子问:小哥你不是不爱甜食么?

闷油瓶看了我一眼,又晃了晃空药碗,用我都能听得出来的愉悦声道:“太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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