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秋_

看山不是山

《天光之下》番外一:张起灵视角篇

先放三千五百字试阅。

张起灵视角篇全文大概在1.7w+(终稿修订后或许会更多),剩下两个番外还没写完,整体估计都会爆字

本子不二刷,喜欢请多多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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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起灵很少会回想往事,记忆始于无数别离起。

福利院里灰色的墙壁和昏暗的顶灯充斥了他整个童年,不是没有过同伴,可都是来来去去,到最后,就轮到他自己。

从福利院离开时他只带了几件衣服,怀里抱着一只玩具熊,那熊据说是几年前附近学校来献爱心时,一个孩子给他的。看护阿姨来送他,用手帕包了绿豆糕放在他手里,然后摸了他的脸,说:“到那以后要听话。”

他点头。尽管清楚听话一无所用。听话不能让他的亲生父母不抛弃他,也拦不住养父要把他丢出去的手。那像是有来有往的交换,有条件,有期限。

他不觉得有什么,人生本就是如此。

直到后来遇见吴邪。吴邪让他知道,爱既不是交换,也不可止息。


被养父丢出来的那个深夜,张起灵心里其实松了一口气,像是惶惶不可终日的囚犯等到了宣判,只遗憾那只玩具熊没能带出来。他站在黑巷里,不是没有过恐惧和迷茫,可孑然才是他人生的常态,他早已习惯。

现在想来,年纪小也有年纪小的好处,起码扒垃圾箱,睡桥洞,捡好心人丢给他的硬币不会觉得难堪。城市太大他又太小,像是森林里掉下来的一片树叶,埋进落叶中,枯黄与腐烂都叫人无法察觉。躺在栖身之所时,他心中并无不满。白天是他的,黑夜是他的,他在一无所有里拥有一切,原本死亡也未曾改变这一点。


张起灵至今仍记得躺在雪地里的滋味,体温开始还能焐化雪,后来就只能感受雪水在身体下慢慢结冰。昏昏沉沉中,他看见有人拨开了看客们走到他面前,摸了摸他的手,把他抱起来。被大衣裹住后很长一段时间,身体都没有知觉,直到那个人低头触碰他的额头,他才从那人的皮肤上感觉到暖。

询问是下意识的,小孩子也知道不该随便跟陌生人走。那人似乎有一点惊讶,单手抱着他,掏钥匙开门,口中道:“我叫吴邪。”


吴邪。

这个名字在什么时候被刻进心里,张起灵已经记不清了。那时的吴邪年轻,聪明,干净,或许不那么引人注目,可却是走近了就无法忽视的存在。任何人喜欢上他都该是顺理成章的事。

他也不例外。

不过经历漫长岁月才积攒出的感情,安抚不了初遇时的麻木。养父母也有待他好的时候,到头来还不是靠不住。

好在吴邪根本不需要他如何。到家里第一个星期,他不小心打碎了一个看起来很名贵的花瓶,纵然心中对留在这里并无太多期待,但当下也心生忐忑。吴邪过来时他退了一步,被人捞住了抱到沙发上,这才发现飞溅的碎瓷片划伤了他的手和腿,口子小,只流了一点血。吴邪拿来的创可贴上印了个小小的米老鼠,贴了之后问他,疼不疼?

当时他迟疑了一下,轻轻点点头。

吴邪便拿了糖给他吃。

张起灵感觉的到温暖在消磨他的意志,这让他有些恐惧,如果现在吴邪再把他丢到外面,他不确定自己还能活下去,所以生病时不敢说,被吴邪发现了会害怕。因为以前他不怕死,而他现在想活。

可吴邪在狂怒之后表现的比他还要怕,焦头烂额地忙了一晚,待夜深之时还守在他病床前,捧了他的脸,抵在他的额头上,悄无声息的长舒了一口气。

脆弱的前提是依赖,他还在犹豫,吴邪就以实际行动告诉他,放心靠过来。

张起灵本以为自己对家庭已经失去渴望,但吴邪的接纳还是让他感到欣喜。上户口的前夜他辗转难眠,总觉得是在做梦,于是偷偷溜下床看吴邪还在不在,生怕他后悔了,又逃走。

他将吴邪的房门开了一道缝,看见吴邪抱着枕头蜷缩在床上,像是缺乏安全感的小兽,张起灵看久了,很想抱抱他。

或许是开门的声音惊醒了人,吴邪翻身起来时张起灵已经把门关上,跑回去难免要让人察觉,索性坐在门口,看看吴邪能对他迁就到什么地步。

短暂对峙后,张起灵躺到了吴邪床上,凡他坚持吴邪无不允许,从最初便是。

他在寂静之时回赠了吴邪一个拥抱,然后发觉自己无法放手。

张起灵那时对于未来仍旧毫无期许,但他想为吴邪做些事,用以长久留在他身边。以他的年纪来说,所能做的最好的事是听话,那本质上就是不添麻烦,但上户口时他在别人的旁敲侧击下明白,留下这件事本身就是个麻烦,所以只听话是不够的。

他渴望长大,不仅是因为长大能让他完成现如今所有力所不及的事,还能让他追上吴邪的步伐,尽管他还不知道追上去是为了什么。

时间是横在他们面前的鸿沟,可吴邪身边的每个人都能轻松跨越,这一点也让张起灵倍感焦虑。吴邪的同班同学来家里时,吴邪本人不在,张起灵请她进屋,那个女孩子对他笑,要摸他的头,被他躲了过去。女孩子不在意,眼神又好奇又活泼,自顾自拿了他们摆在桌上的合影看,眼角眉梢都是温柔。

张起灵等她放下,然后说,我爸出去了,要很晚才回家。

笑意顿时变成了惊讶,那个女孩子最终也没等吴邪回来。

这件事在张起灵心里悬了很多年,后来见吴邪知道了也没有在意,他才放了下来——原来他们有着一样的想法,他们在一起是一个世界,外面是另一个世界。世界里狂风骤雨抑或月明云淡都是他们的,与外人无关。

只可惜要做的事太多,分离总是难以避免。

那一年吴邪出差,张起灵庆幸是暑假,他有足够的时间和理由跟吴邪一起走。他心里明白吴邪大概不会同意,于是便在吴邪开口前做完一切让他无法拒绝的事情。对他而言,熬夜不算辛苦,只是可惜还差一点就能完工时,被吴邪发现了。吴邪发了火,揍了人,气哼哼地把人拐上床以后,双手抱怀,像是刚才挨揍的是他自己一样。张起灵毫无负担地去搂他,因为知道吴邪哪怕是在气头上也不会推开自己。

虽然一觉醒来后吴邪还是冷着脸,但这种单方面的冷战在他受到伤害时便烟消云散了。被小推车砸的那几下有点疼,但跟吴邪的怀抱比起来不值一提。

吴邪待他的好是不设条件的,他可以毫无顾忌的做自己。


那两个月刚开始时,他过得无所事事,暑假作业早已写完,带来的书看了又看,每天最开心的就是傍晚时分,站在窗边看吴邪归来的身影。他们住的高,吴邪看不见他,但大概猜得到有人在等,每次都会远远地朝楼上挥挥手。阳光倾洒在他身上,张起灵不能完全看清他的样子,但能在绚烂的光晕下想象出他脸上的笑容。

吴邪恰好在这时给了他一个关于未来的设想,让他有了可以留住吴邪笑容的具体途径。他忙碌了一个暑假,终于攒够钱带吴邪去杭州。三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只用来欣赏西湖是足够了,吴邪想看,他就陪他看。

湖光山色自然是好的,有吴邪在身边,这种好有了实质的意义。

解雨臣的出现对于吴邪来说,该是意外之喜。但看见他们抱在一起时,张起灵多少有点不高兴。

吴邪对解雨臣说,好久不见。而这个“好久”,是他错过的吴邪的时间,终他一生或许也无法补全,于是他去握了吴邪的手,要抓住现在。吃完饭吴邪和解雨臣站在窗边聊天,张起灵坐在一边看书,看得心不在焉,对面那个戴着墨镜的男人比他直接的多,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解雨臣,解雨臣抽空了会对他笑,其实吴邪也会,但张起灵分明感觉的到,这笑中深意各有不同。

待见到胖子时,吴邪提起这件事,字里行间全是担忧。胖子却说,人生不过百年,随心最重要。当时张起灵听在耳中,没吭声,但心里站在胖子那边。


学业繁忙,纵然心中有所触动也来不及多想,他启蒙晚,想要做的好总要比别人更费工夫,未来的蓝图在心里铺满,以至于他也忽略了埋藏在那之下的种子。

吴邪在他心中的重要不言而喻,但日日得见夜夜陪伴,这种重要性反而让人不去深思。时至今日,他还是选择叫吴邪的名字,而不是以亲人称之,因为心中始终有一道坎,他在那道坎前犹犹豫豫,抬了脚,不知该不该迈过去。

那场非典给了他勇气。吴邪浑身发抖躺在他身边时,他感到害怕,寒意从骨子里透出来,超越了他所经历的任何一种冷。未来一瞬间变得昏暗,力量被无限打压,但勇气横生而起。

他在黑暗中突破了重重困难去找吴邪。吴邪躺在病床上,睡得人事不知。高烧让吴邪面色微红,嘴唇干涸的有了细小的裂口,张起灵抚摸他的唇,感受指尖下有让人心焦的热度。他把脸贴在吴邪手背上,试图通过这样的方式驱散吴邪的痛苦。

他等了许久,终于等到吴邪醒来。吴邪见到他只有一瞬间的惊喜,表情随即表现的比生病还难受。吴邪大声怒斥,又按呼叫器,又让医生把自己拉走,用尽了前所未有的恶劣,到了最后,他给了自己一张纸,无数挂怀尽在纸上。

张起灵心里的那道坎毫无征兆消失了,先前的顾虑不复存在,他想,哪怕以后再次被抛弃也无所谓了,眼前这条路就算通往地狱,他也想去这个人身边。

那声“哥”叫出来以后,他们不止是法律意义上的兄弟,被赋予的恩情从此再难清算,如今张起灵情愿永远也没有机会清算。这世上算得清的感情总是深刻的有限,非得纠缠不休牵扯不明才能长久。

吴邪惊讶之下表情分明柔和起来,对他挥手,告别也像是挽留。

这一幕长久的印在张起灵心里。隔离室内生活枯燥,他靠思念度过了两个星期,其他的事都没想过,不敢想,也想不出来。等到吴邪来接他回家时,喜悦已经被漫长的思念冲的很淡,吴邪还是他思念里的样子,他们从未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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