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坠佛04(将军瓶x佛子邪)



04

这一场欢愉不可谓尽兴。将军在忍,僧人也在忍,忍乐,亦或是忍苦。将军未曾分辨,抱紧佛子时,倒是一下子通了佛理,明白了佛法所说的万法无常,苦是苦,苦亦是乐的道理。佛子却没有悟道的兴致,忍到最后,终于沉沉睡去。将军悄声下了床,不穿旁边备好的新衣,偏将僧人的旧服拿来穿了。
走时还带走了自己先前的衣服与沾了血的铜盆,从后山离开,远远离了古寺才将那一盆血水泼尽。
他动作很轻,但在出门的那一刻吴邪还是睁了眼,听见脚步声渐远,就起身。林中夜寒冷,他只穿了一条僧裤,赤裸半身穿过小半片林子去找林中小瀑。水自山上来,山风冷,水更冷,吴邪盘坐在瀑下,手里握了念珠,他念《楞严经》,念摄心为戒,念淫心不除,尘不可出……
念到最后,他通体冰凉,一颗心却是火烧一般。他天生慧根,自幼便学了法,人人都说他是得佛陀庇佑的佛子,不曾得尝三途八难的苦楚。如今在红尘之中不过踏了半只脚,却不想这红尘凡俗的苦楚更熬人。
吴邪蓦的起身,以拳击向身后石崖,低咽了一声,只愿冷泉清月见怜,净了他的心,消了他的苦。

这一晚过去之后,吴邪便病了。他早已忘了的旧日伤痛,在他意志最薄弱的时候找上门来。一病多日,他哑了嗓子,说不得经,好在手脚还能动,就聚集了僧人。将从婆罗门国带来的经书尽数拿出来,自己做那译主,译成汉文,交予诸僧度语、证义。这差事先前也在做,如今更是昼夜不息的卖力。
张起灵时常去找他。大多数时候吴邪都在殿中,有时身边聚集了众多僧人,有时僧人们睡去,只有两个掌灯的小沙弥伴于左右。他知道吴邪在躲他,也不在意,人多之时远远地看,人少之时近近地看。吴邪知道他在看自己,硬是从不回望,似乎想把自己累死在青灯古佛下。
他越是如此,张起灵越觉得心中喜乐,仿佛又看见那日吴邪在身下蹙眉诵经的样子。

有一晚僧人们都回了禅房,吴邪还在译经,掌灯的小沙弥累极了,伏在灯台旁边睡了过去。及至小沙弥发出轻微的鼾声,桌前便投下一片暗影,吴邪抬头,张起灵不知何时走了进来。
四目交接,相顾无话。吴邪被那双眼睛看的提不动笔,写不得经,索性吹熄了烛台,随他走出去。竹林深深,像是法会那天一般,两人走的一前一后,吴邪只要稍一伸手,就能碰到他的衣摆。但僧人虔诚的很,一路合十礼佛,不肯沾染尘中事。
禅房中一切如常,只比上次来时多摆了一尊佛像,吴邪早起睁眼,未见人先见佛,便是睡去,也有佛陀看顾。从早到晚,从日到夜,不给自己留半分余地。
张起灵取了一支香,点燃了,素手供在佛前。
吴邪在旁边看着:“既然上了香,也拜一拜吧。”
张起灵眼睛看着他,口中却道:“无所求。”
吴邪本强令自己心如止水,却又忍不住看他。
张起灵捻着指尖香末,淡淡道:“我所求的是佛门至宝,佛祖必不肯给。至于旁的,不要也罢。”
吴邪听了这话也无甚表情,取了一束香,俯在佛前拜了几拜,方道:“不过是个六根不净的凡夫,算哪门子至宝,只愿我佛慈悲,能留我在这空门。”
张起灵沉声道:“来长安时,我曾问过你,为何不取佛号,只用俗家名姓,那时你说,此生许了宏愿,心在空门,身入红尘,要渡千人苦万人难。”他抛了刀,退了一步,要让眼前人看的更真切些:“现在不做数了?”
吴邪自嘲一笑:“现在做不得了。”
张起灵也不逼他,静默良久,道:“我要走了。边关战事紧急,不知多久回来。”顿了顿:“或许不会回来。”
吴邪一惊,下意识抬头,蓦然撞进那人眼里,像是被落了锁,进去了,便再出不来。
只不知这锁是谁落的。

张起灵见他不移目光,便试试探探握了他的手,凑在唇边一吻。吴邪没有抽手,但表情极痛苦,像是被人剥开了躯体抽出了魂魄,魂魄飘飘荡荡,脆弱的连星月之光也经受不住。张起灵脱了外衣,蒙了佛像的眼,又掩了门窗,将那缕魂魄小心地藏进无光的暗夜之中。
这具身体不曾抗拒,比先前柔软的多,也强硬的多。绞了人在里面不放一般。张起灵长舒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几乎要沉沦其中。往日他所见的生死都是裹了马革染了风沙的,听闻有人为了虚妄的佛像舍生赴死,当真不屑之至。如今看来也轻看不得别人。这求佛之途便有无边业火,他也心甘情愿坠入火中。
佛子被他搂在怀里,不躲,也不念经,偶尔吟了一两声,好似在哭。待到极致之时,张起灵凑近尝了,只觉得那泪又咸又涩,像是许久不曾哭过。风吹入窗,带了一丝半缕的光,张起灵低头,看了看怀中人,又透过模糊的窗纸寻窗外的月色。素日里总觉得人月相皎,想来是佛子洁净,映了月色。屋里太黑看不清人时,便也看不到窗外的月。
他仍旧沉沦在僧人体内,严丝合缝,舍不得走,口中道:“你要是难受,我就不回来了。”
吴邪沉默许久,将佛珠从脖子取下,拉过他的手,一圈一圈给张起灵绕了:“此乃佛门三宝之一,除烦恼,消业障。”顿了顿:“无以为赠,不送不留。”
张起灵闻言将佛珠褪回到他手腕上:“帮我收着,我再来取。”
吴邪推了几下,又被他抬起了腿制住了法门。到了最后气喘吁吁,也推脱不得。只好将佛珠收下了,也不戴,因为已经默认了是俗客之物,只装在盒中等人来拿。

冬去春来。雪水融化时僧人看得见的瘦,不过他日礼佛夜译经,法会也开了许多,瘦是自然,人人都赞他佛法渊博,能继如来大业。他也险些沉浸在世人的赞颂之中,忘记了曾有过的动摇。
听闻张起灵被抬回来时,吴邪从佛前起了身,虽闭口不言,神色平静,但心里却是从未有过的震动。
贪嗔恨痴四戒,一时间全都犯了。
消息是写在圣旨上传过来的,战争才胜了一半,万不能折了将军。药石医不了,便该让佛祖来医。吴邪奉旨点了五百僧人入将军府。就坐在将军房门前的空地上,日夜为他诵经祈福。
他这辈子诵了许多经祈了许多福,有时灵验,有时不灵。不灵也没什么,他既未得佛陀正果,自然怪不了人世苦楚。
但此时他忽然觉得,苦一辈子也没什么,一世的修为倒换生死,很值。
吴邪一面犯戒一面祈求,求的满心忐忑。幸而佛陀慈悲,幸而他虽然愚钝但总有些善果,佛经念到第七日,张起灵终于在一片梵音中醒了过来。他看身边人,问:“吴邪呢?我听见他在叫我。”
房中一片喜声,房外僧人都松了口气,倦意一上来,也顾不得许多,或是瘫坐或是以手撑地。唯有吴邪蓦的挺直了脊梁,又低下了头。
只因佛陀在上,看见了他的信徒对着红尘执念泪流满面,难以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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